1
塑月在第一师团待了几天,把食堂里的菜谱从头到尾吃了一遍。红烧肉、炖牛腩、酱骨架、炸鸡腿、烤鱼、炒面、炒饭、包子、饺子、馄饨、拉面、年糕、汤圆……
她吃得昏天黑地,吃得肚子圆滚滚,吃得食堂大妈看到她就眉开眼笑。“小月来了!今天有新菜!”
狮岭有一次路过食堂,看到塑月面前摞了七个空盘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对副官说:“她的伙食费从我的津贴里扣。”副官小心翼翼地问:“团长,您确定?按照她这个吃法,您的津贴可能不够。”
狮岭又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那从她的工资里预支。”塑月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第一师团的食堂是天堂。
2
灰岩星,酒馆。
塑月跟着第一师团的补给队来这个破地方换零件,队友全在旅馆挺尸,只有她一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溜出来觅食。酒馆的招牌上画着个秃头章鱼,塑月推门进去,差点被门槛绊了个狗啃屎。
她稳住身体,抬起头。
然后她希望自己刚才真的摔晕过去。
靠窗的角落,神威穿着一身深色长马褂,披着灰斗篷,端着一杯没动过的果汁(酒馆里喝果汁很逊哦),正笑眯眯地看着窗外。
塑月的脚趾头在靴子里蜷了一下。她转身就走。
“哟。”
神威的声音不大,但酒馆里瞬间安静了。几个天人的酒杯悬在半空,嘴巴张着,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塑月的脚步更快了。
一把伞擦着她的耳朵飞过,“铛”的一声钉在门板上,伞尖没入铁门半寸,嗡嗡地颤。塑月的鼻尖离那把伞只有两指宽,她甚至能闻到伞柄上神威手心的味道。
“我让你走了吗?”
神威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轻飘飘的。
塑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神威已经站起来了,双手插在兜里,斗篷搭在肩上,笑眯眯地朝她走过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嘎吱嘎吱,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这不是当年在烙阳哭着喊着不让我加入春雨的那个小鬼吗?”他在她面前站定,歪着头,目光落在她胸口的第一师团徽章上,“怎么,自己倒穿上这身皮了?狮岭那老头是不是连垃圾都捡?”
酒馆里有人“噗嗤”笑了出来。
塑月的脸涨得通红。“关你屁事。”
“不关我事。”神威的笑容更深了,眼睛眯成两道缝,透出一线冷冰冰的蓝光,“我就是好奇,你当年说海贼王不是这么演的,说我是小孩子,说我在逃避,结果你自己呢?你的好伙伴呢?缩在狮岭底下当狗,比我还不如吧?”
塑月的血一下子涌上了脑门。
她没说话。她直接动了。伞尖带着风声直捅神威的喉咙。
神威偏头避开,伞尖擦过他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看了看指尖,伸出舌头舔掉了。
“这才对。”他笑了,眼睛里的光从冷变成了热,然后他揍她了。
塑月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她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像被火车撞了一样飞出去,砸翻了一张桌子。酒杯碎了一地,酒液溅了她一身。
她趴在地上,肩膀疼得像被人卸了。但她咬着牙爬起来,抓起伞,朝他冲过去。
伞尖连刺,一刺比一刺快。神威挡了三下,第四下没挡住,伞尖划破了他的袖子,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他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笑容没变,但周围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
“有点意思。”他说,然后他发力了。
塑月感觉自己的伞被人抓住,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往前一拽,然后天旋地转,她的后背砸在了地上,脑袋磕在木地板上,嗡嗡作响。
神威一只膝盖压住她的腿,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把她钉在地上。他的身体压在她身上,长马褂的盘扣硌得她生疼,斗篷垂下来,把两个人罩在一片阴影里。
塑月的伞被他夺走了,扔在一边。
“太弱了。”神威俯下身,脸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橙色的头发垂下来扫在她的额头上,痒痒的。他笑眯眯的,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在第一师团吃了多少饭?都吃到狗肚子里了?”
塑月的眼睛红了。她想起在烙阳的时候,这个混蛋要加入春雨,她拦不住。现在她自己成了春雨的人,他还要来嘲讽她。凭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用脑门狠狠撞向他的鼻梁。
“砰——”
神威的头往后仰了一下。他的鼻血喷了出来,滴在塑月的脸上,温热的,腥的。他低头看着她,鼻血在流,滴在她的衣服上,在胸口的位置晕开,像一朵暗红色的花。
“咔咔咔!你等着!”
塑月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神威虎口的位置,犬齿嵌进皮肉里,血涌出来,铁锈的味道弥漫在舌尖上。她咬得很紧,紧到牙床发酸,紧到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神威没有推开她。他甚至没有收手。他就那么让她咬着,低着头,看着她沾满自己血的嘴唇,眼睛里有一种塑月从未见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过了很久,塑月松开了嘴。她喘着粗气,嘴角全是血,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神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个深深的牙印,血珠从齿痕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他把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低头看着塑月。
他停止了笑容。
“你这张嘴,”他的声音很轻,拇指从她嘴角擦过,蹭掉了一点血,“还真是什么都敢咬。”
塑月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神威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下方,刚才打斗中她的衣领被扯开了,露出下面一小片皮肤,上面沾着他滴落的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慢悠悠地帮她把衣领拽了回来。
“扣子扣好。”他说,“别让人看见。”
塑月的脑子“嗡”的一声,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