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书店,顶楼。
解倾河真的很羡慕孟绎,孟绎什么都没做,就能逃离这该死的游戏。
今天,是解倾河进入提尔纳诺恪的第2087天。最近一个月,解倾河一直以布道者的身份,骗新人玩家进入游戏。
身后,窗外,提尔纳诺恪的河流倒映星河,璀璨而寂静。
解倾河刚整理好这次招摇撞骗的工作报告,房门被敲响。
敲门的是个小姑娘,酒窝的位置长着两颗小小的眼珠,她笑嘻嘻地说:“店长请你过去一趟。”
她一笑,酒窝处的眼睛也变成笑眼。
“我知道了。”解倾河说。
“惶叶大人很生气哦。”小女孩一根手指按着酒窝处的眼睛,“他今天去了地下岛,回来之后就很生气。”
解倾河沉默地整理好工作报告,披上布道者的红袍。
惶叶是噤声书店店长,眼前的小女孩,名叫金蓝樱,他们都是秘术师。
噤声书店的工作人员,9成是秘术师,1成是像解倾河一样的顶尖玩家。
玩家挤破脑袋也想成为噤声书店会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有机会为书店工作。
一旦获得【噤声书店出纳】【噤声书店收银员】【古籍整理员】【布道者】这类的身份卡,他们就不用每隔14天,进入一次要命的副本了,一整年不进副本也没关系。
解倾河卷好羊皮纸,敲响书店店长的房门。
惶叶乍一看与普通人无异。他一只眼睛瞎了,眼珠全白。另一只眼睛呈不正常的金色。
这种诡异的金色,不会让人想到金子、财富这般美好的事物。
“报告店长,”解倾河垂着眼睛说,“我已整理好……”
“放那边。”没等解倾河说完,惶叶烦躁地指了指房间一侧的矮柜,“你今天离开提尔纳诺恪十三洲了?你去了哪儿?”
红金骑士酒吧是为数不多、没有被秘术师监视的区域。解倾河随口扯谎:“我去了抚养我长大的那家孤儿院……”
一句话没说完,惶叶一个巴掌扇过来,打得解倾河摔倒在地。
“我说没说过,最近情况特殊,离开十三洲,要跟我打报告?”惶叶沉声问。
解倾河心想:你没说过,你真没说过。
职场嘛,谁没遇到过老板乱发脾气、乱甩锅的时候呢?解倾河明智地选择闭嘴。
惶叶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没说过,怒意却不消减:“万相沉睡。奈落珈失踪。你在这儿搞小动作,看来我太久没教育你了。”
解倾河藏在红袍下的手指蓦地攥紧。
果然啊,和他猜测得一样,奈落珈离开王舍城,绝不是被辞退这么简单。
提尔纳诺恪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他能发现一些世界背后的秘密。
解倾河爬起来,极力控制着表情,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维持一贯的平淡语气:“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惶叶靠着椅背,叹了口气,“我们先发现奈落珈离奇失踪,秘术师们去地下岛向万相汇报,又发现万相沉睡了,谁也无法将祂唤醒。”
说完,惶叶眼睛一转,凛冽地瞪着解倾河,语气阴沉:“你很开心?”
“不,我没有。”解倾河矢口否认。
又一个巴掌扇过来,解倾河刚站稳,再次被打倒。
“万相和奈落珈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惶叶从书桌后站起来,两手撑着桌子,俯视解倾河。
惶叶的脖子逐渐拉长,在空中打了个旋,鼻子凑到解倾河耳边。
解倾河被打裂了的嘴角淌着血,他趴着没动:“这一个月我都在凡界,我对此事毫不知情。”
“最好是这样。”惶叶的身体骤然变细,瘦得挂不住衣服,茎和叶片从领口中探出。
眨眼之间,书桌后的男人,变成四朵根部相连的巨大金丝菊。
金丝菊的直径超过一米,花瓣如利刃,两朵菊花的花蕊长着眼珠子,一朵菊花的花蕊处长着一张嘴巴。
“秘术师叛徒留下来的贱种,”花蕊中的嘴,凑在解倾河耳边,“你若敢像你叔叔一样,背叛万相大人,我会把你竖着劈成两半。”
解倾河闭了闭眼:“我不敢。”
四朵金丝菊从衣领缩了回去,布料下,有什么东西鼓动起伏,数秒后,人形态的惶叶站在解倾河旁边,皮鞋踩住解倾河的脸:“三千次。”
惶叶的右手食指,出现一条细细的金色纹身,只有一条金线,从指甲下方一直纹到尺骨茎突处。
金色纹身闪烁片刻,消失不见。一根金针掉在解倾河手边。
解倾河急抬起头:“我这一个月根本不在提尔纳诺恪,今天上午才回来,万相大人沉睡的事我毫不知情……”
话没说完,惶叶冷冷瞥他一眼:“三千次。”
解倾河咽下没说出来的话,隔了许久,轻声说:“遵命。”
惶叶离开后,解倾河坐在店长的椅子里,动作缓慢地取下手套。
他两只手的掌心,各纹了一只眼睛。这是秘术师的刺青。
这两只手,已伤痕累累,暗红色的针孔连成一片,如同犯了皮肤病。
三千次。
解倾河拿起金针,刺穿自己的指腹:“我不会背叛万相大人。”
两千九百九十九次。
“我不会背叛万相大人。”
两千九百九十八次。
“我不会背叛万相大人。”
……
刺穿一次手掌,就发一遍誓言。三千次结束,天早已亮了。
解倾河拔.出金针,双手已鲜血淋漓。这是他进入提尔纳诺恪的第2088天。
*
“你要进入【地狱】副本?”贺彩音震惊,“为了救朗煜?”
中央大厅,人流如织。身份卡进阶、公会登记等各类事项,都在这里处理。
路人听到贺彩音的话,纷纷侧过头,好奇打量。
孟绎点点头。
“地狱副本死亡率高于99%啊!”贺彩音不理解,“朗煜救了你的命?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救他?”
孟绎认真地说:“救我的命?没有。但他请我喝过一瓶矿泉水。”
贺彩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