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椅子下方的地板像活板门一样开启,孟绎随椅子笔直地掉下去。
椅子下方3米处,是咕咚咕咚冒泡的泥沼,偶尔吐出一根青黑的骸骨。
孟绎和解倾河之间,有一面墙隔着,他看不到解倾河那边的情况。
“食肉泥沼,”一个阴湿、黏腻的声音响起,“碰到这片泥沼的人……”
一条人类的胳膊从阴影中扔出来,掉进泥沼中,污泥仿佛有生命似的,咯吱咯吱把血肉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一块白骨。
孟绎抬头一看,他的对面,正是罪男刑女口中的“黑蛭子”。
黑蛭子面容阴郁、眼下两团乌青,一副积病成疾,体虚气短的模样。
他穿一身铁锈绿的东方古典长袍,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蟒。银色长发披散,几缕编成小辫子,搭在扶手上的两只手,指甲青黑,愈发衬得他肤色苍白病态。
黑蛭子的银发后面,好像还戴着什么发饰,有两个骨白的尖角突出来,从正前方就能看到,像小小的恶魔犄角。
“你还敢来地狱啊……孟绎。”黑蛭子的声音有气无力,整个人也像没骨头似的靠在椅子里,这让孟绎怀疑,他就算掉进食肉泥沼里,寿命也比黑蛭子长一点。
孟绎:“为什么捉我?”
“呵,装傻充愣对老朽没有用。”黑蛭子扬起嘴角,做了个冷笑的模样,“需要老朽帮你回忆一下么?”
孟绎诚恳地回答:“需要。”
真的需要,他现在完全搞不清楚情况。
黑蛭子冷笑一声,慢吞吞地从衣袖里拿出一只黑贝壳,撬开那只贝壳,里面是几粒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药碗。
他捻起一颗,送入口中。
刹那间,孟绎感受到一种危险的气息,这气息发出明确的警示:以孟绎现在的力量,不足以与黑蛭子抗衡。
“那老朽就帮你回忆一下。”黑蛭子的声音没那么虚无缥缈了,他的脑袋忽然转了一百八十度,后脑勺朝向孟绎。
而黑蛭子的后脑,戴了一张赤红色的厉鬼面具,下牙槽的獠牙格外长,一直翘到头顶,正面看到的“头饰”,正是这两颗獠牙。
电光火石间,黑蛭子的脖子伸出十多米长,赤红厉鬼面具凑到孟绎面前,张口咆哮,吐出一团暗红的火焰。
火光中,孟绎看到这样一幕:一个和孟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赤.裸上身,被成百上千个皮肤焦黑、双目全白、枯槁如活尸的人簇拥。
金鳞游龙刺青忽地一颤,腾空而起,朝奔流的江面咆哮。龙口中迸射万根金针,转瞬间就将一道跨江大桥轰成粉末。
在桥上排队的人,如雨点般落入水中,被河水浸泡后,原本有血有肉的人,全都变成白色灵魂,茫然地在空中飘荡。
火焰熄灭,画面消失。
赤红厉鬼面具低声怒吼:“想起来了么?”
孟绎依旧真诚地说:“没有。”
金鳞龙刺青腾空,向地面吐金针,这确实是孟绎作为副本BOSS时的技能,但孟绎没有展示上半身的习惯。
“你毁了寒川桥!”黑蛭子咆哮,“死者过不了桥,坠入寒川,化为幽魂,在地狱中游荡,永世不得超生!”
孟绎怔了怔:“我为什么要毁掉寒川桥?”
“因为你像一片贪得无厌的沼泽,”黑蛭子说,“你希望整个世界都像你一样,黑暗、危险、未知。你要吞噬一切,将世界埋入永不得见天日的污泥之下。”
黑蛭子的脖子又缩了回去,脑袋一转,病恹恹的苍白面孔对着孟绎,声音再次虚无:
“你想将世界复原为一片混沌。”
“像盘古未劈开天地前……那样的混沌,只有黑暗……虚无……”
孟绎不认为他自己有过这种想法,让世界变成一片虚无,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失忆了,”孟绎据实以告,因为他除了实话实说,也没有别的对策,“我不记得一百一十八年前的任何事,因为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黑蛭子倏地抬起眼,阴沉沉地盯着他:“一百一十八年前?”
“是的。”孟绎回答,“一百一十八年前,我成为驻守王舍城的奈落珈,在此之前的事,我一件也不记得。我甚至不确定,奈落珈和孟绎是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黑蛭子没回话,只盯着孟绎看。他盯着人时,眼睛一眨不眨,眼珠不动,胸口也没有呼吸的起伏,仿佛已经死了。
正当孟绎认为黑蛭子忽然猝死时,黑蛭子又开腔了:“你说你是奈落珈?”
“你不知道么?”孟绎问。
黑蛭子并不回答:“怎么证明?”
孟绎:“松开锁链。”
黑蛭子咳嗽两声,挥了挥手,缠住孟绎的锁链真的松开了。孟绎从腰间的金鳞龙纹身中,抽出奈落珈的身份卡。
他两根手指夹着身份卡,甩向黑蛭子。
接住卡牌后,黑蛭子看了很久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孟绎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这不可能。”黑蛭子抬起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盯着孟绎的目光中带着审视。
黑蛭子:“你毁掉寒川桥,是三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