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水真正托起身体时,一种奇特的失重感取代了最初的冰冷恐惧。野猪确实是天生的游泳好手,他们的体型构造提供了良好的浮力。
“保持队形!”磐石在前方引导,调整着方向,对准记忆中那艘大船航行的路线——那里应该是水流相对平缓的通道。
六头野猪,排成一条不算完美但依然整齐的直线,开始了横渡长江的壮举。磐石破开水面,后面的成员依次跟随,利用前猪创造的水流减少阻力——这是磐石观察水鸟飞行得出的策略。
最初几百米比想象中顺利。对岸的轮廓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野猪们开始适应水中的节奏,恐惧稍减,求生的希望在心中燃起。
然而长江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当它们游到接近江心的位置时,水流突然变得诡异莫测。一股强大的、来自深处的暗流毫无征兆地抓住了他们,像一只无形巨手,猛地将整个队伍拽向下游方向!
“稳住!”磐石大吼,拼命蹬水,试图保持既定航向。
但自然的力量远非个体所能抗衡。队伍后方的春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个隐蔽的漩涡捕获了她,年老力衰的她瞬间被拉离了队伍,只在江面上留下几个翻滚的气泡,就消失不见了!
“春姨!”闪电惊恐地想要回头。
“不准回头!”磐石的吼声如同霹雳,盖过了江涛,“继续前进!散开就意味着死亡!”
失去一位资深成员的打击如同冰冷的江水灌入每头野猪的心肺。但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剩下的五头野猪拼命挣扎着,试图对抗那股可怕的拉力。
磐石迅速意识到硬抗只有死路一条。他回忆起观察人类船只的经验——那些聪明的舵手从不与水流正面抗争。
“改变策略!”他当机立断,声音因呛水而嘶哑,“不要对抗!顺着它!但慢慢向对岸靠拢!就像……就像绕过一棵大树那样!”
他率先改变方式,身体不再正对彼岸,而是侧向一方,四肢有节奏地划水,不再浪费体力与暗流角力,而是借着它的力量,一点点地、艰难地向南岸方向斜切过去。
这个策略果然有效。虽然他们被冲得越来越向下游,但离对岸的距离也确实在缓慢而坚定地缩短。
希望刚刚重新燃起一丝,新的威胁接踵而至。
上游方向,传来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轰鸣声,并且越来越响。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黑影,正破开江水,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那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一艘庞大的货轮。对于水中的野猪而言,这无疑是灭顶之灾。
磐石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看到了那巨大的船首劈开的白色浪墙,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感受到了水流因这个庞然大物的接近而变得更加狂乱。
“深潜!”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尖锐、最急促的警报,“深吸气!尽可能深地潜下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