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气氛返回了族群聚集地。夕阳的余晖透过渐浓的暮霭,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染上一层橘红色的光晕,却无法驱散队伍中那股凝重的怪异感。
当其他族员看到队伍平安归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目光立刻被磐石口中叼着的那个不同寻常的“东西”吸引了。
那明显不是猎物,也不是森林里常见的任何幼崽。那黑棕相间的皮毛、耷拉的耳朵、即使昏迷也隐约可辨的犬类特征……
“那是什么?”一头正在啃食块茎的母野猪抬起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狗崽子?!”另一头公猪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警惕,“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他们疯了吗?把恶狗的崽子带回来?”窃窃私语声如同涟漪般迅速在族员间扩散开来。好奇、震惊、不解、甚至恐慌的目光纷纷投来。
刺鬃第一时间从族群中冲了出来,拦在队伍前面,他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磐石嘴里的幼犬,獠牙龇起,发出极具威胁性的低吼:“断尾叔叔!这算什么?!你们出去巡逻,却带回来一个仇敌的崽子?!是想给我们全族招来祸患吗?!”
他的怒吼点燃了原本就不安的气氛,不少族员,尤其是年轻气盛的公猪们,也跟着骚动起来,发出不满和威胁的哼唧声。
断尾脸色阴沉,短尾烦躁地甩动着。他早知道会是这种反应。
“闭嘴,刺鬃!”断尾低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长老会需要决定的事情,轮不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他虽然默许了磐石带回幼崽,但面对族群的质疑,他必须维持秩序,并将决定权上交。
“可是……”刺鬃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断尾打断他,目光扫过躁动的族员,“所有猪,回到自己的位置!巡逻任务结束,详情稍后会向长老会汇报!”他用自己的权威暂时压制住了场面,但那种不满和疑虑的情绪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断尾示意巡逻队解散,然后对磐石低声道:“你跟我来,直接去长老那里。这东西……你自己跟长老们解释清楚。”他看了一眼那只依旧昏迷的幼犬,眼神复杂。
磐石默默点头。他早已预料到这种局面。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叼着幼犬的姿势,确保不会伤到它,然后跟着断尾,在无数道或疑惑或敌视的目光注视下,向着族群中央长老们通常休憩的古树下走去。
墨栗大长老和其他两位长老似乎已经听到了外面的骚动,正静静地等在那里。他们的目光平静却深邃,如同古井无波,让人看不出情绪。
“大长老,”断尾上前,简单行了一礼,“巡逻队归来。在西边碎石坡发现流浪恶犬活动痕迹,约四五只,但并未发生冲突。我们……带回了一个意外发现。”他侧身让出磐石。
磐石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幼犬放在三位长老面前的空地上。那小东西在接触冰冷地面时轻微抽搐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痛苦呜咽,但依旧没有醒来。
“这是……”那位母长老微微前倾身体,仔细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只被遗弃的恶犬幼崽。”磐石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他开始叙述巡逻队的发现——如何追踪痕迹,如何发现恶犬群正试图救援被困幼崽,如何因为远处两脚兽的声响和头狗受伤而最终被遗弃,以及他们最终决定挖开地洞救出它的过程。他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为自己的决定辩解,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
三位长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当磐石讲述完毕,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幼犬微弱的呼吸声和远处族员们压抑的议论声隐约可闻。
良久,墨栗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所以,是你提议并主导了这次救援?”
“是的,大长老。”磐石坦然承认。
“你知道带回一只恶犬幼崽,意味着什么吗?”另一位公长老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它们是天生的猎手,成长速度很快,它们的父母或许还在附近徘徊。族群可能会因此面临不必要的风险和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