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宁瞧着陆云起的那一头黄发和一身时尚的男装,忍不住撇了撇嘴,怎么也不相信他会说出这种感慨之言。
一旁的温初白安安静静听了一会儿,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忽然出声道:“你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好什么啊!”陆云起似是有些懊恼,愤愤不平道:“都怪我爸,非要说男人必须要有个正经职业,硬逼我考这边的教师资格证。结果现在好了,早八晚十,一天天的要么是开会,要么就是待在这儿忙着那些领导的破事儿。还让我给人做心理咨询,再这么下去,我自己都要抑郁了。”
“我吧,不求名,不求财。从小就不是学习的料,长大了对于职场这些事情也不感冒。我就想过个自在点的生活……”
陆云起顿了顿,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忙转移了一下话题,看着许安宁道:“欸,说真的,小妹妹,你这个时候有没有什么梦想。”
“不过我知道,初白一向都是想当老师的。”他蓦地又补了一句。
一直都想成为老师?
许安宁下意识向温初白投以疑惑的目光,却见他点了点头,目光透过窗外,沉吟了几秒才道:“我母亲是中学老师。我其实也不见得有多了解这份职业,只是从小耳濡目染惯了,每逢被人问及理想之时,都用教师这份职业来搪塞。工作后真正接触到了这份职业后,感觉也挺好,虽然辛苦,但是值得。”
他母亲?如果他母亲没有患病,他应该会很幸福吧?
许安宁望着他淡淡的表情,心里不自觉地泛起阵阵疼意。
陆云起或许也知道温初白母亲患癌的事情,竟也一时沉默了下来,面露歉疚。
温初白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仍是一脸平静,甚至继续了刚才的问题:“所以,你的理想是什么?”
“啊?”许安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孔,听着他□□风的声音,眼前忽然闪过很多张画面。
她想起岭脚村,想起外婆,想起杨梦茹,还有……那个男人。
半晌后,她非常诚恳地说道,声音极轻:“我想赚钱。”
陆云起不以为意:“金钱嘛,这种东西,虽然快可以满足物质上的追求,但是弥补不了精神上的空虚。总之,我觉得,人嘛,还是不要对物质有过多的欲望,最好看开一点,重视生命的过程与体验,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说得对,”许安宁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不过,”她顿了顿,扯了扯嘴角,话锋微转:“贫瘠的土壤里长不出美丽的花儿。如果没有物质的支撑,连生存都是问题,又何谈精神的丰盈呢?”
陆云起一窒,突然失语。
温初白也没有怎么表态,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表,而后抬眸对着许安宁道:“时间快到了,我送你回寝室吧。”
“好。”
回寝室的路上,二人各怀心事,都兀自沉默着。待抵达宿舍门口时,温初白才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夜色继续从大地向天空升涨。小半个月亮,斜搁在天空的西南角。雪花悄然飘落,雪地晶莹闪亮,一切都是那么纯粹而寂寥。
他背着路灯的微光,月色晕染着他的眉眼,温润而清明:“好好睡觉。不要想太多,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许安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想很想落泪。
明明他的母亲也还患着重病,他却反过来安慰她。
许安宁强忍着眼里的酸意,“嗯”了一声。她尝试着挤出一个微笑:“温老师,谢谢你。”
“晚安。”她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