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初白笑笑，不说话。他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微微抿了一小口，而后掀起眼皮，轻飘飘看了陆云起一眼：“李茵还在。她可以陪你。”

陆云起刚灌了一口啤酒，听到这话后，猝不及防地一噎，猛地呛了几口。

“咳咳咳，”他顺了一口气，懊恼地看着始作俑者：“你开什么玩笑呢！谁敢要她陪，她这个……”

话还未及说出口，便被一道清冷的女声堵了回去。

“我这个什么？”

“无情无欲，常年冷着一张脸的冰山老师？”

李茵踩着高跟鞋，随手解开外围的玫瑰色大衣，将其甩给陆云起，而后挨着他坐下来，不温不冷地说着：“我来晚了。”

陆云起一阵晕眩。他怔怔地接过那件大衣，看看李茵，又看看温初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怎么会？我们才刚刚开始。”

“这不，”他讪笑着：“初白马上就要离开了。我们便约好了聚一聚，正式地告告别。”

李茵白了他一眼，红唇半开半合，利落地吐出了几个字：“你没跟我说。”

陆云起简直要谢了。

大姐，当年不是你要分手的吗，说好不联系的吗？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啊？

他在心里哀嚎着，险些要将这些话脱口而出，却在触及李茵冰冷的视线时，及时咬住了舌头。

“我忘了。”他举双手投降，弱弱地来了一句。

“哼，”李茵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这才看向对面的温初白，面色突然变得有些犹豫：“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李茵也是县城里的女孩。她与温初白，陆云起一起长大，但是高中时并不是和他们一个学校。温初白成绩向来优秀，陆云起虽然贪玩了一点，但是天资聪颖，他们都考上了县重点，也就是清水一中。

但是李茵上的是普高。她高考失利，只考上了个本省的二本院校。她放弃了复读，大三开始考研，历经千辛万苦，最终考上了苏州大学的研究生。

但纵然是如此，她也没能在苏州找到一份合心意的工作，最终回到了县城教书。

苏州一带毕竟是鱼米之乡，比较安逸，节奏也不会太快，压力适中。北京就不一样了，作为首都，经济高速发展，竞争更是激烈。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学历不过只是一块敲门砖，要想真正在那样一座大城市里扎根，对于他们这群人来说，简直是难如登天。

大概是思及自身的遭遇，李茵的语气有些急切：“清水县虽然偏僻贫穷了一些，但是日子比较安稳轻松……”

“哎呀，初白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陆云起碰了碰李茵的手背，没让她接着说下去：“好了，不聊这些扫兴的事情了。今天晚上难得一聚，我们说点高兴的事。”

李茵嫌弃地看了一眼挨着她手背的那只手，横了陆云起一眼：“流氓。”

陆云起笑容不变，反倒是更加大胆，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心，特意往她的耳畔凑近里些许，低沉的嗓音里透着几分调侃：“喝酒吗？”

李茵扭头瞪他。

见他眼神轻佻不屑，心里的那股火“噌”地一下升上来了。

她不服气道：“喝就喝。谁怕谁？”

“谁喝醉了谁就是王八！”

温初白看着这两位多年好友，唇角不经意地勾起，弯成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离场之后，李茵醉得一塌糊涂，身子摇摇晃晃，脚步虚浮。陆云起倒是千杯不醉。他扶着醉倒的李茵，一脸无奈：“这么多年过去了，酒量还是这么差。”

而后又抬眸看向一旁的温初白，不满道：“都怪你，非要把她交来！”

温初白笑着眯起了眼，语气揶揄：“这不是为你们创造机会吗？”

“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郎有情，妾有意。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们彼此磋磨，就只好来当给你们牵红绳的月老了。”

“别瞎说，”陆云起下意识否定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才不喜欢她呢。”

“哦？是吗？”

温初白故意拖长了音调。他环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梗着脖子的陆云起，笑而不语。

“你还说我。你自己呢？”陆云起说不过他，只好转移话题：“这么多年，我在你身边，连一个姑娘的影子都看不到。我真怀疑你已经看破红尘，皈依佛门了。”

“这次去北京，赶紧……”

“你……说什么呢？”

他正要说下去，醉酒的李茵忽然往他怀里蹭了蹭，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陆云起，你这个王八蛋。”

“你骂谁王八呢？”陆云起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简直要跳脚。

“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李茵突然一把攀住了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颈边，语气里七分妩媚，三分哭腔。

温香软玉在怀。陆云起身子不由一僵，脸色渐渐涨红。他求助地看向对面之人，却见那人冲他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温初白好笑着看着他们，声音愉悦：“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他提着车钥匙，正欲转身离去，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侧过身来，对停留在原地的陆云起说道，神色真切：

“云起，谢谢你。”

“那十万块钱……”

“你赶紧走吧！不要想我！”陆云起直接打断他。

温初白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而后径直走近车旁，打开车窗，开车离去。

陆云起一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熟悉的轿车渐渐消失于眼底。

良久，他才堪堪收回目光，复又看向怀里的女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月光洒了满地。

白色的马路旁，横着两道人影。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女人喝醉了酒，脸色绯红，嘴里说着胡话：“陆云起……”

“当年，我不是故意要和你分手的……”

“你这么聪明，随随便便就考上了名校。可我付出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这个结果。我只是不甘心……”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最后那句话轻轻地散落在了寒风中：“我……只是有点嫉妒你。”

男人笑了：“我知道。”

他慢慢托起女人的后脑勺，看着她的脸，一向玩世不恭的神色里难得流露出了几分紧张：“李茵……”

他顿了顿，忐忑地咽了下口水，终是问出了那句话：“你……还喜欢我吗？”

“嗯？”女人醉眼朦胧，神色不清，却还是点了点头：“喜欢。”

男人呆呆地看着怀里的女人，突然有些不知作何反应。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一瞬之间，庆幸，欢喜，释然……多种情绪皆流转于他的眼眸间。

他看着女人的眼睛，又问：“你确定吗？”

女人这次没说话，而是直接采取了行动。她缠绕住了男人的脖子，直接堵住了他的唇。

男人迅速反守为攻，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热烈地回吻她。

昏暗的路灯下，

他们紧紧相拥并接吻，

无需言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美的味道，像某种酒，陶醉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