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不宽敞的校园,此时挤满了行人和车辆,水泄不通。边边角角都是赶来接孩子的男人和女人。
细细密密的雪花飘了她一身。许安宁的目光在人群间来回跳动,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固执地寻找着一抹身影。
无果。
她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好冷啊!”
“叫你不多穿点衣服,现在有罪受了吧。”
她的身旁立着一对母女。女儿笑着撒娇,母亲神情嗔怪,却还是将自己的围巾解开,半蹲下来,围在了女儿的脖子上。
再往远处看,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朝着这对母女走来,随手将女人手上的行李箱拎起,又拿过女儿的书包,甩在肩上,笑道:“车停在前面,咱们走吧。”
许安宁眼看着那一家人走远,又低眸瞧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寒风呼啸,冷意漫进肺腑,她猛地弯腰咳嗽了起来,眼睛也有些发酸。
“喂,你还好吗?”
傲慢的语调,拧成一条线的柳叶眉。说话的是刘佳,背后还站着她的父亲,穿着朴素,正腼腆地冲许安宁微笑。
“我……没事,”许安宁强忍着咳意,摇了摇头。
刘佳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你家人没来接你吗?”
她的语气如此直接,又如此理所当然。好像没有家人来接送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刹那间,许安宁的心脏忽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垂着眼帘,睫毛扑闪,低声道:“我妈妈说来这边接我。”
“哦,”刘佳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要不要跟她打个电话,问一下。”
“我爸的手机可以借你打一个电话。”她又补充了一句,说着便将手机递给了许安宁。
“那……谢谢你。”许安宁迟疑地接过了手机,给杨梦茹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响了。
“喂,是安宁吗?”
“嗯,我放学了,你在哪儿?”
“安宁,你现在快点搭公交回来吧,我在镇上的街口转角处等你。今天雪太大了,我来不了。”
许安宁的眼里有一瞬的茫然,后又闪过几分痛楚,最后归于漠然。
“好。”她平声应道,而后快速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还给刘佳:“谢谢你,我先走了。”
她麻木地提着行李箱,一步步踩在皑皑雪地里,往前走去。
刘佳错愕地望着她走远的身影,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漫天风雪。刺骨的冰冷渗入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许安宁的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手背更是一片紫红。
她拖着行李箱,动作迟缓,却还是咬着牙走出校园,停在公交站点。
十多分钟后。谢天谢地,她终于赶上了一辆公交。
公交车上没有座位。一路上颠颠簸簸,摇摇晃晃。
她紧紧地扶着立杆扶手,一直抿着唇,才勉强克制住晕眩,不让自己跌倒。
窗外湿漉漉一片。
目之所及,皆是空洞的白色。
许安宁凝着玻璃窗上的湿气,眼底突然也氤氲了一层白雾,朦胧而晶莹。
很久很久后,公交车停在了松林镇。许安宁浑浑噩噩地下了车,来到了街口的转角处。
她低着头,眼皮几乎要阖住了,整个人疲惫又颓丧。
“安宁!安宁!”
许安宁猝不及防地抬头,就这样,一眼望见了前方等着她的女人。
女人没有撑伞,只着了一件浅紫色的雨衣,发尾,额头,睫毛上都沾满了雪花。她的眼圈有点黑,难掩疲倦,唇畔是乌青色的。她急切地走近许安宁身旁,自然地拎起行李箱,边走边说:“今天雪太大了,村里的路有点堵,不好去接你。我九点钟就来了,一直在等你。”
许安宁一怔,下意识看表上的时间。
11点了。她在这里冒着大雪,整整站了两个小时吗?
许安宁的睫毛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瞬,心里酸涩涩的。
“你冷吗?”
“还好。”
“家里烧了炭火,也有电炉,好好驱驱寒。”
她说着,将箱子放在摩托车上,而后插入钥匙,驱动了车。
许安宁也顺势上了车。
她们家没有小汽车。整个岭脚村,只有一户人家有小汽车。
杨梦茹的车速很慢,但是外面还是刮着大风。
许安宁攥着女人的衣角,脸埋在女人的背上,心绪复杂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