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时候,许天就坐在许安宁的对面。
“安宁。”许天唤了她一声,嗓音有些低哑,并不如往常那般粗暴,像是刻意克制住了一样。
“嗯。”许安宁点点头,眼睛却是一直盯着桌面,从未掀起眼皮来看那人一眼。
“放多少天假啊?几号开学?”
许安宁沉默,指节微微蜷缩。
“十天左右。大年初六开学。”杨梦茹白了他一眼,言简意赅道。
许天闭住了嘴,没再说话,神色有些悻悻。
一顿饭吃得很煎熬,至少对于许安宁而言是如此。
许诺看到许天回来,一直很激动,闹个不停。小孩子幼稚的行为总能给饭桌上增添一些笑声,瞬时便化解了一行人的紧张与尴尬。
杨梦茹,许天,外婆又都开始说说笑笑了。
许安宁凝着他们的笑容,忽然觉得十分刺眼,心里堵得难受。
后来,许安宁想,有些事情,或许只是一瞬间的冲动,可总归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那天早饭后,她上楼回到房间,将门反锁。她靠着朱色的门墙,闭着眼睛,可泪水还是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淌。
哭泣,似乎在见到那个男人之后,便成了某种本能。
好一会儿,她才恢复过来。她随手抹了一把脸,而后走至书桌前坐下,打算写作业。
叮咚——
有人敲门。
“安宁,在吗?”
是杨梦茹在敲门。
许安宁松了一口气,她抽出一只纸巾,用力擦了一把脸,而后尽量保持表情平淡,走过去打开了门扉。
杨梦茹端着一盘水果,眼角含着几分淡淡的笑意,走了进来,将水果放在书桌上,说:“这有一些水果。”
而后又问:“你冷吗?”
许安宁摇了摇头,淡声回道:“我不冷。”
而后,又是一阵沉默。
杨梦茹见状,也没有特意寻找话题,只道:“那你自己安排时间哈。别一直只顾着写作业,也要注意休息。”
“嗯。”
许安宁望着杨梦茹离开的背影——她的背似乎是佝偻着的,走路的步伐也有些沉重,鬓角也夹杂了几根白发。
许安宁忽然意识到,杨梦茹今年也不过才36岁,她是早婚早育,在一众妈妈中算很年轻的了。
她看着那个略显衰老的女人,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妈。”
这声音很轻,甚至有点沙哑,并不容易听得清楚。可杨梦茹还是听见了。
她停下脚步,偏过头,神情由错愕回归宁静:“怎么了?”
许安宁张了张口,却觉得喉咙堵得厉害,迟迟吐不出一个字来。
空茫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段话来。这或许就是她想说给杨梦茹听的。
“他会求你,他甚至会下跪,他还会打自己的耳光,你都不要心软。他会一次次地发誓,男人最喜欢发誓,他们的誓言和狗叫没有什么两样,你都不要相信。”
许久,她轻轻问道:“我可以和你说一些事情吗?”
杨梦茹张望了一眼紧关的门扉,而后挨着她在床边坐下,点了点头:“什么事情都可以说,不用害怕。”
许安宁吸了一口气,凝着女人的眼睛,几乎花费了平生所有的勇气:“你从来没有想过去离婚吗?”
女人表情凝固了。
“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这么暴力偏激,根本不可能改变。”
“你……难道真的不想离婚吗?”
好半晌,女人才叹了口气,语气疲惫:“我想过很多次。”
“可是安宁,婚姻和爱情不一样,需要经营和磨合。”
“离婚说得轻巧,但是以我一个人的工资,完全支撑不了你们两个孩子的开销。他虽然赚的不多,但总归是有一点钱的。”
“还有——”她的眼眶忽然红了,哽咽道:“这么多年了,爱情大概也变成了亲情,割舍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