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改变的那部分我,代替你留在我身边。
——《安宁日记》
许安宁一窒。
她低着头,不自觉绞着手指,耳畔间忽然闪过杨梦茹曾说过的一句话。
那大概是怎样的场景或情形,许安宁已经忘了差不多了,只依稀记得杨梦茹略带试探的口吻:
“我们店里的人都对我说,你家女儿聪明,让她考南方这边的大学呀。”
杨梦茹说着,又若有若无地补充了一句:“我看苏州大学就不错。”
许安宁记得,她当时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发表意见。
她生于农村,每每举目四望,只能看见岑峦的山峰、黄色的泥土、荒芜的田埂……她想象力匮乏,对所谓的繁华,其实是没有什么洞察力的。
十几载寒窗苦读,所求也不过就是逃离大山。至于去哪儿,她还真没想好。
许安宁收回思绪,张了张口:“我还没想好。”
她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瞧了一眼温初白,鬼使神差地又补充了一句:“我……大概会考南方的大学吧。”
闻言,温初白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唇角却绽放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南方?是个不错的选择。”
“南方气候温暖,又是鱼米之乡,经济、文明各方面都很发达。南方有好几所高校,南京大学就很好。”
许安宁半是紧张,半是尴尬,有些语无伦次:“不不……不。我这成绩肯定是不够的,撑死也只能上个211。”
也许她刚进培优班的时候会做着不切实际的清北梦,想象着高考超常发挥。但而今半年已过,她真是想也不敢想了。
人啊,或许就是要有自知之明。
“不用这么紧张,”温初白听后,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
“嗯……”许安宁沉吟几秒,道:“我只是不想自欺欺人,白日做梦。我自己的能力,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温初白静了半秒,才点头道:“现实一点也好。”
“不过,”他认真地凝着许安宁的眼睛,道:“你还是要相信自己。”
他没有明说,许安宁却莫名奇妙地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未来的很多事情是不可控的。不论是对于理想的展望,还是基于现实的考量,都未必准确,亦皆有可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面对未知,或许我们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相信,相信的力量。然后,勇往直前。
许安宁的眼睛有点发酸,内心里五谷杂陈,半是感激,又半是怅惘。
时至今日,她是真的确信了,温初白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对她温和友善,仅仅只是因为他的教养和品性,无关其他。
“温老师,你现在真的打算去北京了吗?”她问。
“嗯,”温初白平声道:“大概明天出发吧。”
表上的指针来回转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她还是想再多待一会儿——毕竟以后可能真的不会再见了。
她挣扎半晌,终于还是起身,道:“温老师,时间快到了,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