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之劝道:“宁弈,阿荜她失忆了,你莫要吓到她。”
这句话反而没有劝住他,反而叫人变本加厉,宁弈再次说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就这么恨我,恨到忘了我们之间的过去。”
王远之连连噤声,她哪想到几年没见,宁弈已经疯成这幅鬼样,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还是赵括不怕死,补了一句:“老师,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宁弈一个寒冷的眼神射去,将人狠狠地定住。
赵括:“……我自个儿掌嘴。”
阿宁不关心他们的对话,只是扶了扶发晕的头,认真看了看屋中并没有她想要见到的身影。
“他们呢?”
王远之晓得她是在问老脱儿和天明,定住她的心道:“放心,我托严大人安排下去休息了,我去叫人将他们二人喊来。”
还不需要去请,老脱儿就已经牵着天明往屋内走来,二人早已经梳洗过一番,不像前两日似的灰头土脸,小女孩的头上还梳起两个饱满的总角,脸儿生得白,看起来可爱极了。
宁弈看过去,略微扫了一眼老脱儿,心里莫名感到烦躁和不快,他昨夜并未仔细看过这个男子,也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孩子,此时压抑不住的愤怒往外蹦,手中的拳头发硬,脖颈间的青筋暴起,当他再次将注意放在那男子身上时,眼里的愤怒转为清晰的杀意。
愤恨和仇视拍打着他的心窝,他不敢去想,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他们的。
正当他忍不住想要发作时,忽听见阿宁伸出胳膊喊了一声:“天明,快过来,让宁小姨抱抱。”
小糯米团子立马奔向阿宁怀中,蹭她的脸蛋和身体。
天明?
宁弈一扫眉目间的冷意,转而跃起一阵波澜,心跳如鼓,慢腾腾从嘴里蹦出那一句:“她是铁离和寿奴的女儿?”
阿宁不知他为何会知道,僵住老实点头道:“你认识她的父母?”
“旧日故交。”宁弈得到这样几乎肯定的答复,神色淡了下来道,“寿奴嫂子她……”
阿宁看向他的眼神幽沉,摇摇头,宁弈遍懂,满怀歉疚。
王远之问:“就是三年前皇宫猎场行刺的那个?”
宁弈点点头。
“阿宁还会认识他们。”王远之咂舌,“还有这样巧的事,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桩了。”
而一旁的老脱儿从头到尾不吭声,生怕自己呼吸一口气都招来横祸,谁知宁弈早已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转身滑步,抽出赵括腰间的短刀指向他。
赵括双眸微眯:“老师……你拔我刀干什么?”
一边的王远之更是不懂事情的走向,问道:“宁弈,你这是做什么。”
老脱儿举起双手求饶,鼓着慌张的眼珠道:“大、大人饶命!”
阿宁急忙喊道:“不要伤害他!他曾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宁弈一声嘲讽的冷笑落在众人耳畔,他继续道,“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鼠辈。”
“他敢说,把你留在身边,不是别有用心?”
老脱儿瞒到这一步,其实早就不想装了,他一指推开宁弈朝向自己的短刃,对阿宁道:“我确实对你有所隐瞒。”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老脱儿压低头笑了笑,坦白道,“——长宁公主。”
阿宁脑中轰然一声,看着老脱儿的脸露出疑惑,她从始至终没想过会从老脱儿嘴里听到有关她身世的来历,还是齐悦的公主——沈荜。
难怪王远之要叫她“阿荜”,她还以为是碧绿的碧;难怪布日古德会认识她,并且在最初见她的时候,告诉她,她叫“阿宁”,竟是“长宁”的“宁”。
“但我并非有意瞒你,更不想骗你。而是当初老爹将你带回来时,你受了重伤,还失了忆,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又该将你带到何处去,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后来……我几次都想告诉你这个真相,可兜兜转转,还是没等到成熟的时机……”
他解释完,阿宁相信他说的话,却因为没了记忆,心里萦绕着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真是久居深宫的公主,又是如何见过远在千里之外的老脱儿的呢?
“吴大哥,你从前是如何认识我的?”
王远之也不理解,在她记忆里,阿宁与人交集多在上都,认识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如何能结实老脱儿这样看起来有些浑的地痞无赖。
老脱儿瞟了一样宁弈那边,低下了头,赵括被他老师夺了短刀,趁机上前收起他的宝刀,看向老脱儿佯装斥道:“看我老师做什么?问你答便是!”
老脱儿弱弱道:“三年前,望乡关,抢亲土匪……”
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件事,将知情人脑海中的线索串联起来,正是三年前长宁长公主出使厥然时,一帮流民土匪将其拦在望乡关,幸亏沈荜急中生智,用袖箭将老脱儿重伤,才将一行人拿下,而后宁弈前来护驾,止息了这场纷乱。
在场之人,除了失忆的沈荜,也就只有宁弈认得他,怪不得他会拔刀相向,也难怪他会担忧,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怎么可能不另有目的。
老脱儿继续哀念道:“但那次后,我带着兄弟们全都金盆洗手,当初也怪我信了青天教的蛊惑,才敢大着胆子去拦送亲队伍,可事后公主不仅没有责难我们,还分了我们兄弟们好大一箱金银宝贝,容我们苟活于世,如此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和兄弟们都是记在心里的。”
“三年前第二次遇见你时,在图兰,还在我家,我瞬间就慌了神,也暗自觉得高兴,老天给了我一次报恩的机会,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害你,也从里没有生过二心,只愿在你身旁护你平安。”
“阿宁,这三年我对你如何,你是能感觉到的罢?”
赵括很有眼力见儿地向他老师那边瞧了瞧,阻止老脱儿上前慢慢接近沈荜,呵斥道:“大胆!尊者也是你能妄呼的?”
床上之人一直未发声,是因为她也还未从这一系列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她终于开口道:“吴大哥,你先起来。这三年,我知你的真心实意。”
王远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沉眸片刻后道:“你说你是抢劫的匪贼,那当初拿去的那个宝箱内,是否有一份诏书之类的东西?”
沈荜虽然不记得了,但王远之却还记得,阿荜当初说过,她送出去的那个嫁妆箱里,也许藏有先皇后自刎前所言——先帝留下的——罪己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