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尝尝快尝尝!”乔言心眼巴巴地看着她,像只等表扬的小狗。
季时序夹了一片肉,蘸了蘸料,送进嘴里。
“怎么样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可是我乔言心的秘方!”
宁从闻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姜眠和余周周也笑了。
季时序看着她们,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
乔言心还在嚷嚷,宁从闻低头涮菜嘴角却弯着,姜眠给余周周夹菜,余周周笑着推让。
热气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她们的脸,又很快散去。
季时序低下头,继续吃。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
就像很多年前,那颗心被丢进沸水里,煮了三天三夜,然后捞出来,晾干,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季时序吃着吃着,眼泪顺着鼻尖滴落了下来。
一滴。
落在蘸料碗里,晕开一小圈油花。
两滴。
三滴。
四滴。
她低着头,筷子还夹着那片没送进嘴里的肉,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乔言心正在说笑,声音忽然卡住了。
宁从闻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姜眠和余周周对视一眼,不知所措。
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季时序没抬头。
她看着碗里那几滴晕开的眼泪,看着那片肉,看着蘸料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脑子里涌上来的是另一个画面。
那年。
她回到家。
推开门的瞬间,父亲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带着笑。
那种笑,她太熟悉了。
胜券在握。
胸有成竹。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回来了?”父亲放下茶杯,语气轻飘飘的,“听说你们那个乐队,出了点状况?”
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父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早就告诉过你。”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世间所有牢固的关系,都要靠金钱维系。”
她攥紧了拳头。
“靠你最讨厌的金钱。”父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点,“还有那些关系。”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旦涉及她们自身的利益——”
他顿了顿,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怜悯,或者说是嘲弄。
“就会不择手段。”
季时序的眼泪又掉下来一滴。
落在碗里,和之前的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她想起自己当时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想起父亲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布置的作品。
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现在你懂了?”
她懂了。
她懂了什么呢?
懂了金钱可以买断友谊?
懂了利益可以让四个人同时消失?
懂了这世间所有她以为坚固的东西,原来都这么脆弱?
还是懂了——
父亲从一开始,就在等着这一天。
等着她被现实扇一记耳光。
等着她带着一身的伤回来,承认他是对的。
“季时序?”宁从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季时序没抬头。她盯着碗里那片肉,盯着那几滴被蘸料吞没的眼泪,盯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个倒影在问她:你还要相信吗?
相信友谊。
相信那些一起熬夜编曲的夜晚,相信那些挤在破沙发上吃披萨的笑声,相信那些为了一个音符争得面红耳赤然后又和好如初的瞬间,相信那个五个人一起起的名字——FOURever。
四个人永远在一起。
可那四个人,把她丢下了。
眼泪又掉下来一滴。
这次她没有忍住。
肩膀开始发抖。很轻。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裂开。
手里的筷子终于掉进碗里,溅起一点蘸料。
乔言心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从闻站起身。走到季时序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按在她发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