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很好。

校门口，季时序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四杯咖啡，每杯上面都贴着标签，写着名字。她靠在门柱上，帽子和那身黑衣都没有穿，就是平常的样子，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起来，露出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早上的风还有点凉，她缩了缩肩膀，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校门里面。

乔言心第一个看见她。“季时序！”她喊了一声，小跑着过来，跑到跟前才看见她手里拎着的袋子，眼睛一亮，“这是——”

“给你的。”季时序从袋子里抽出一杯，递给她，“焦糖玛奇朵，多焦糖，少糖。”

乔言心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标签，又抬头看着季时序，眼神里有一点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季时序脸上那副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只是喝了一口咖啡，含糊地说了一句“算你有良心”。

余周周、姜眠和宁从闻也走过来了。季时序把咖啡一杯一杯递过去。“你的，热可可。”“你的，燕麦拿铁。”“你的，美式。”余周周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眼睛亮亮的。姜眠笑着说谢谢。宁从闻接过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几个人一起往里走。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碎金。乔言心走在最边上，叽叽喳喳地说着昨天追的综艺，姜眠笑着接话，余周周偶尔小声插一句。宁从闻走在季时序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咖啡端在手里，没怎么喝，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看我干嘛？”季时序问。

“没干嘛。”宁从闻收回目光。

走了一会儿，她又侧头看了季时序一眼。

“季时序。”

“嗯？”

宁从闻沉默了一秒。“没事。”她顿了顿，“咖啡挺好喝的。”

季时序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那当然，我选的。”

乔言心在前面回头喊：“你们俩走快点！慢吞吞的！”

季时序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宁从闻跟在她旁边，两人并肩往前走。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有了那位老者的出手，事情的发展被悄无声息地按下了暂停键。网络上原本定于次日曝光的内容，连同林念那段自拍自述的视频，还没来得及浮出水面，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没有热搜，没有讨论，甚至连水花都没有溅起一点，就像一颗石子被投进了深潭，沉下去，便再无踪迹。

学校里也一样安静。年级主任调走了，说是去其他学校交流学习，归期未定。辅导员也换了人，新来的辅导员开了一次班会，点了名，认了人，什么都没提。那个被堵在办公室里的下午，那些监控、那些指控，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没有人提起林念，没有人提起花园里的事，连食堂里最爱传八卦的几个人都闭了嘴，低头吃饭，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飞快地移开。

和往常一样。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分隔线——

春天的末尾，天气渐渐暖了起来。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阳光落在身上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暖，而是带着一点初夏的热度。

下午没课，几个人约了一起去操场。没跑步，也没打球，就是在草坪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晒太阳。足球场的草刚剪过不久，短短的，带着一股青草被割断后特有的清香味，混着泥土的气息，被风吹过来，让人昏昏欲睡。

乔言心第一个躺下去的。她把外套脱了垫在脑袋下面，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看着天上慢吞吞飘过的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舒服——”她的声音拖得很长，像一只在太阳底下晒够了毛的猫。

余周周坐在她旁边，膝盖蜷起来，抱着腿，低头看着乔言心，小声说：“别睡着了，会感冒的。”

“不会。”乔言心闭着眼睛，嘴角弯着，“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了。”

姜眠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瓶水，喝了一口，笑着说：“那你睡吧，我们走的时候叫你。”

乔言心立刻睁开眼睛：“不行，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宁从闻盘腿坐在草坪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天，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季时序盘腿坐在乔言心旁边，膝盖上放着一罐冰可乐，罐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没躺，就那么坐着，腰背挺得不算直，但也算不上歪，是一种很随意的、舒服的姿势。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