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序靠在折叠椅上，本来只是眯一会儿。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乔言心最先发现。她正蹲在野餐垫旁边清点登山杖，一抬头，看见季时序歪在椅子上，脑袋微微侧向一边，呼吸很轻，睡得正沉。“嘘——”她朝余周周比了个手势，余周周转过头，看见季时序睡着了，也放轻了动作。

宁从闻把登山杖从箱子里抽出来，声音大了点，被乔言心一把按住手臂。“干嘛？”宁从闻皱眉。乔言心朝季时序的方向努了努嘴，宁从闻看过去，手上动作停了，把登山杖轻轻放在野餐垫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手脚，连呼吸都压低了。姜眠从帐篷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几瓶水，看见这阵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水瓶放在地上，也没出声。

溪边，沈青禾正对着手机屏幕说话。她讲完一段，等对方回应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往营地方向扫了一眼——看见季时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她眼皮上，亮得刺眼，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睡得不怎么安稳。

沈青禾看了两秒，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拿在手里。“稍等一下。”她对屏幕说了一声，没有关麦克风，但声音压低了。她站起来，往营地的方向走了几步，安保人员正站在停车场边上。她招了招手，安保人员小跑过来。

“沈总？”

“那把太阳伞，挪到季小姐那边。”沈青禾的声音很低，“挡一下阳光。”

安保人员看了一眼季时序的方向，点点头，转身去拿伞。沈青禾没有回溪边，拿着手机站在原地，等安保人员把伞搬过来，在季时序身边支好。伞面撑开，阴影正好落下来，遮住了季时序的脸。她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沈青禾看着她的脸，顿了一秒，转身往营地里走了几步，在离季时序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来——一把折叠椅，旁边是放东西的箱子，刚好在伞的阴影边缘。她把手机重新架好，对着屏幕说：“继续吧。”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乔言心蹲在野餐垫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登山杖，整个人僵住了。她看看沈青禾，又看看季时序，又看看那把太阳伞，嘴慢慢张开，又合上。她转头看余周周，余周周也看见了，脸微微红了一点，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乔言心用手肘碰了碰宁从闻，宁从闻正在整理急救包，抬头看了她一眼。“干嘛？”

乔言心没说话，朝沈青禾的方向努了努嘴。宁从闻看过去——沈青禾坐在季时序不远不近的地方，手机架在面前，正在开会，声音压得很低。那把太阳伞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位置，正好遮住季时序。宁从闻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整理急救包。乔言心凑过去，压低声音：“你看出来没？”

“看出来什么？”

“就是那个啊——”乔言心急得直比划。

宁从闻头也没抬。“没有。”

乔言心不信，又转头看姜眠。姜眠正在把水壶往背包里装，嘴角弯着，没说话。乔言心凑过去小声问：“你也看见了吧？”姜眠笑着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继续装水壶。

乔言心又回头看余周周，余周周蹲在野餐垫旁边，手里拿着一瓶驱蚊喷雾，脸有点红。乔言心用口型问她：“你也觉得对吧？”余周周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乔言心深吸一口气，捂着胸口，无声地说了句“磕到了”。余周周也捂住了嘴，眼睛弯成一条线。两个人蹲在野餐垫旁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乔言心又转头看沈青禾，沈青禾正对着手机说话，声音很低，偶尔往季时序那边看一眼，很快又收回来。那把伞安安静静地撑着，阴影正好落在季时序身上，把她和阳光隔开。

乔言心又捂着胸口，无声地叹了口气。宁从闻从急救包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心脏病犯了？”

“你不懂。”乔言心说。

宁从闻没理她，继续整理急救包。

阳光慢慢移了，沈青禾开完会的时候，伞的阴影已经偏了一点。她站起来，把伞往季时序那边又挪了挪，动作很轻，伞骨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季时序还在睡，眉头舒展着，呼吸很轻。沈青禾站在旁边看了两秒，转身走开了。

乔言心蹲在野餐垫旁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余周周蹲在她旁边，轻轻拍她的背。姜眠在旁边笑着摇头。宁从闻面无表情地往背包里塞水壶。“至于吗？”

乔言心从膝盖里抬起头，眼眶没红，但表情很夸张。“你不觉得很好磕吗？”

宁从闻没说话，把水壶塞进去，拉上背包拉链。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还行。”

乔言心愣住了，然后捂着嘴笑起来。余周周也笑了，姜眠也笑了。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几个人身上。季时序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