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清鱼倒是习以为常这个气味,穿过一大块平地后到了上坡的小路,仍旧是摊贩们摆摊的地方,这里明显有更重的肉类腥味。就这么路过几家卖猪肉或者卖鸡鸭的铺子,就能看见一家门面不过十几平米的、卷帘门已经半拉下的"池记水产"。
招牌用蓝底喷绘布加白色大黑体字写成的,日晒雨淋下卷起个小小的边,蓝色褪色,落在池清鱼眼底皱巴巴的四个字。
她抿了抿唇,在门口停顿了会,然后下决心般迅速俯身、从卷帘门下钻了进去。
咕噜噜的水声,是右手边直接嵌入水泥地面的下沉式水泥槽里鲜鱼呼吸的声音,还有紧挨着水泥槽的两排玻璃热弯缸,中间有牌子写着各个鱼类的价格。
一台海利牌气泵挂在门后,通过黑皮管给缸里打氧。
左手边是店里的操作区,一块厚松木案板架在台面上,案板上有七七八八被刀剁出的沟槽,没冲洗干净的鱼鳞在上面发光。电子秤在地上,用透明胶布缠住了底部。
池清鱼进来的步子迈得很轻,尽量不吵醒楼上的男人。
再往里走几步是一扇铁门,她用钥匙把铜绿色的挂锁打开,再把门后那根颇有年代的木闩拉开,“嗒”的一声闷响,就到了住人的后厅。
一个简单狭小的两室一厅,客厅堪堪二十平,两步路能跨完的小屋子,房门正对的那间卧室门是关着的。
家里很安静。
她在门口的鞋架旁换了鞋,没有开灯,借着窗户挤进来的月光蹑手蹑脚地往左手边自己的房间走去。
还没靠近,她忽然就闻到了股烟味从自己房间传来。
池清鱼站在房门前,下唇被她咬得发白。
下一刻,卧室门从里面猛地拉开,砰的一声巨响,池清鱼攥紧书包带子吓了一跳。
一个高大的、长相贼眉鼠眼的男人站在那里,酒气熏天,牙齿发黄,叼着根烟,看见是池清鱼后粗糙的手指夹住了烟拿下来。
这是池清鱼的父亲,池强。
父女两长相天差地别,池清鱼从头到脚的皮肤都很白皙细腻,生了一副不属于这个小县城的精致模样,只是平日都由厚厚的刘海遮盖着。池强长得并不好看,脸上沟壑遍布,塌鼻梁,眼睛也极小。
池清鱼呼吸颤抖地看着地面,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下一刻滚烫的烟头突然贴上了她的肩颈处,池强使了猛劲,烟头灼伤苍白的皮肤,池清鱼痛呼了声,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尖叫。
她为了躲避池强的手掩着脖子蹲了下去,惊疑不定地喘气,双手抱着头颤抖。
“妈的老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哑巴?见人都不知道叫的!”池强见她那么害怕,骂道。
池清鱼咬着嘴唇,尝到嘴里有血腥气,被烟头烫的地方特别疼,热度像针尖一样往里面钻,一跳一跳地胀疼,一股焦糊的蛋白质味冲进鼻腔。
面前的人跟着她蹲下来,砸了一张纸币在她脸上:“去给我买包烟来。”
钱掉到地上,池清鱼颤颤巍巍地伸手从脏兮兮的水泥地面捡起来,起身走了出去,手一直按着受伤的地方。
好疼。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卷帘门外,呼吸到外面纯净的空气时都觉得自己是重新活过来了。
烟头烫伤的疼还没有过去,池清鱼蹲在卷帘门外深呼吸了好一会,仍旧是一阵一阵胀痛,她看着地面凹陷里的污水,上面有鱼鳞在发光。
池清鱼休息了好一阵,直到疼痛减轻许多后才站起来,去给池强买烟。
菜市场附近没有店还开着门,她往下走了好一阵子才看见有家24小时便利店。
池清鱼还背着书包,在进去之前先摸出今天给姜昱驰的镜子照了下,不出所料地看见那块皮肤出现了一个圆形小凹坑,看起来是焦黄的,在她的皮肤上尤其显眼。
她垂着眸收了镜子,灼烧感还在吞噬她的神经,烧得她眼睛都发红。
池清鱼犹豫了下,怕疼还是没有把校服外套拉得更上去,就这么走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她把钱拍到桌子上,跟女店员指了指她身后的软白沙。
店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过去指着软白沙问她:“是要这个烟?”
池清鱼点点头。
店员给她拿了下来,看着池清鱼的眼神欲言又止。
忽然,货架里侧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抱着一大包零食和日用品从里面走出来,灯光照得他眉眼精致,黑色的湿发搭在浓眉上,穿着和池清鱼一样的侧边黑白杠校裤。
他走出来的步子迈大了,还不小心撞到了货架,几番折腾才把东西噼里啪啦放到结算的台子上。
池清鱼拿着烟就要走,低着头的原因让她只是看见了旁边那个人有些眼熟的青筋分明的手,以及一股清新好闻的皂香味。
旁边的人却是顺着那包烟看看清了她整个人。
然后一个问话打断了她就这么要走的步子。
“斯,池清鱼你怎么了?”
是姜昱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