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句话时他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他也正儿八经地崩溃了好几次,最开始还一直吵着让陈唐英换一套好一点的房子,吃的东西也是勉强着习惯了,在人生的第十七年重新活了一遭,加上和班里同学的熟悉,对整个世界的认识都天翻地覆了。
郑磊挑挑眉:“行了吧,就你,估计来了哭了不知道几次鼻子才适应了。我说你也是自己找事做,当时留在景城不就好了。”
“对呀姜哥,在那边的话我们还可以经常一起去玩。”田毅金在旁边跟着开口。
姜昱驰摇摇头:“又不是没机会一起了,说不定高考完我们都去了一个城市呢。”
他从小和陈唐英就要亲一点,再选择一次也还是会跟陈唐英走的。
“行了,我去把没人住的那屋收拾一下,然后你们谁和我睡?”姜昱驰挑挑眉,开始分配四个大男人睡觉的问题。
沙发上三个人对视半天没得出个结果,最后决定剪刀石头布,谁输了的谁去和姜昱驰睡,最后郑磊遗憾落败。
姜昱驰嘴角抽搐:“信不信我让你们三挤一张床。”
说是这么说,人还是去铺床了,他还是打电话问的陈唐英被套那些在哪,然后颇为笨拙地去展开被单拉被套,钻进被套里折腾半天还没把棉絮套进去,累了,钻出来呼吸了下新鲜空气。
以前家里都有阿姨负责干这些事,来的时候陈唐英也已经帮他把这些琐事解决完了,这一下他还真觉得这家务挺难干的。
结果门口不知道啥时候冷不丁站了个高高的人影,抱着手臂看着单膝跪在床上气喘吁吁的姜昱驰,忍不住开口了:“我来帮你吧。”
是找厕所溜达过来的谢旭升。
“这只是个意外。”姜昱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但有了谢旭升帮忙后确实好了很多,几下就把被单被套收拾好了。
谢旭升熟练地抖抖被子,被子平坦服帖地从半空降落到床单上。他分了个眼神给在一旁看得认真的姜昱驰:“郑磊说你认识了一个有什么问题的人?”
姜昱驰皱着眉,下意识说:“什么什么问题,就一个正常的女孩子。”
“郑磊那狗东西怎么什么都讲,不是,你不是来套我话的吧?”他第二句才觉得不对。
埋伏在门背后的郑磊和田毅金一下子冒了出来。
“被我抓到了吧,我就说你小子天天不和我们聊天就是有喜欢的人了!”郑磊看着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金宝在一边瞪大了眼睛。
姜昱驰在想二十分钟以前怎么没把他们三就丢在超市门口。
-
池清鱼回家以后被池强叫住了。
他们晚自习放得早,她九点就到家了,池强那会才收把门外的水槽尽数拖到卷帘门后去,池清鱼来的时候卷帘门都没关。
“放假了?进来我给你讲几句。”池强今天没喝酒,从中秋节过后到现在父女两的沉默冷战里第一次开口了,说完他就站起来,手在裤子上随意地擦了擦,咳嗽几声,转身往屋内走了。
池清鱼看见池强头上已经有很多白发了,背影也不像几年前那样精神抖擞,岁月在他身上也留下了痕迹。要说她完全对这个人没有感情也是假的,但是这个人带给她的总归是痛苦比快乐多,她身体紧绷地跟在池强背后进了屋子。
她家一共就四五十平,被两间卧室和厕所分去后客厅就只剩十几平了,简易的厨房都是就在前面的门店里。沙发是池强有一年从废品厂捡回来的,买了个蓝色布料套上,这一年已经斑驳了。小小的沙发也就容得下四五个人一起坐,池强一屁股坐下去,沙发发出令人牙疼的吱呀声。
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着。”
池清鱼坐下了,只坐了沙发的一个角,双手放在膝盖上。
池强点了一支烟,布满皱纹的手把烟递到嘴边吸了口,小眼睛聚起精光看向池清鱼:“你妈是不是给你留了钱?”
池清鱼攥紧了校服裤子,低着头开口:“没有。”
“没有?”池强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碾灭了,眉毛扬起来酝酿着怒火,声音如钢:“没有你哪来的钱吃饭,你这么能耐怎么不搬出去住呢?还是说你一直和你妈有联系?”
池清鱼还是摇头,下唇被她咬得发白。
池强当着她的面去推开了她房间的门,然后在她的屋内不死心又暴躁地翻来翻去,不少东西被他一把推到了地上,池清鱼那为数不多的衣服被他丢在房间门外,在池清鱼眼里像小小的垃圾堆,动静像在拆迁,一声比一声响。
“……我都忘了你这丫头还有手机。”池强在床头柜翻到了池凤来给池清鱼的手机,声音在屋里模糊不清地传出来。
池清鱼终于坐不住了,她走过去,在门外嘴巴张张合合几次,最后声音颤抖地说:“小姑,给的。”
手机没关机,这会有不少消息弹进了锁屏页面,没显示内容。
池强冷哼了声,试了几遍密码都没打开,山一样走过来,阴影罩住了池清鱼瘦小的身形,眼里喷涌出无穷无尽的愤怒,仿佛这就一定是池清鱼联系于清丽的证据,只要捕获,他就能把多年前逃走的女人找回来,狠狠教育一顿。
池清鱼脸色苍白,半晌,很慢地摇了摇头。
“不。”她把这个字砸到地上,颤抖着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