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想再过来听你编故事,还要收下另一篮子烂掉的红果。”间瑟尘淡淡道,“但即便程宁今日不来找我,恐怕我也得过来一趟。”
温明薏眉头微蹙,“为何?是裴孟至的功课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
间瑟尘撩开衣摆坐下,“不过想来八卦一番而已。”
“你居然也会八卦?”
间瑟尘刚要开口,一个身影猛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其实是我想听!还没开始讲吧,我没来晚吧?”
温明薏放下书,盯着四处纷飞、互相碰撞的珠帘,感觉头都快炸了。
“......柳疏到底为什么会同意把你们这群人放进来?”
“柳妈妈一直认识我啊。”楚暮时满脸无辜,“我可是堂前燕的常客好不好?要不是你今年才回来,我们怕是早就见面了。”
温明薏:“?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见话题又要被楚暮时带偏,间瑟尘摇了摇头,道:“还是先说正事吧。”
“事已至此,程宁以后打算怎么办?”
骤然被点到,程宁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什么怎么办?”
“虽说官家解了你的通缉令,但你这张脸只要被人看到,那具被烧焦的女尸身份自然不攻自破。”间瑟尘抿了一口茶,神色凝重,“程家如今满门尽灭,你又不便在京城活动,难道你打算在堂前燕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这有什么不好吗?温苡素不是也......”
她话尚未说完,却听温明薏道:“自然不是。”
程宁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什么?”
温明薏语气平静,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我已为她安排好了出京的船只,明日就能出发。此后天南海北,只要是她想去的地方,都可以。”
“只一点。”她道,“不要回东京城,再也不要和我见面。”
啪!
桌上的茶杯被她猛地拂到了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碎裂声。
“......你什么意思?”
程宁死死扶住桌沿,手臂微微颤抖,“你这轻飘飘的语气,是在安排我的人生?”
“你若是留下来,只会给我添麻烦。”温明薏抬眼看她,“你从前不是最羡慕我可以四处游历吗?如今就要实现了,怎么反倒不情愿?”
今日天晴,白昼亮堂堂从窗边跌进来,顶楼时有冬风拂荡。昼日的光笼罩在她背上,沐浴在发丝上,却冷得出奇。正如温明薏此刻的神情。
“......是!我从前是羡慕过你,可不是现在!”
程宁站起身,朝温明薏吼道:“我想要的是自由,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不是强行被别人安排,告诉我,我是注定要做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还是四处漂泊的飘萍!”
“哪有这么好的事?”
温明薏冷冷道,“世上从没有这样的自由。每个人活着,都只有身不由己。”
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
为了防止她一时生气真做出什么事,楚暮时赶忙拔腿追了上去。刚刚归于平静的珠帘,现在再次晃动了起来。
温明薏垂下目光,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这是何必。”间瑟尘放下茶杯,“分明是不想让她跟着掺和这些事,怎么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如果不难听,以她的性子,一定不会离开。”
温明薏道,“她从前就是这样。总憋着劲要压我一头,脾气又倔又臭,认定的事到死都不会改。从前程家人对她那样差,如今全族被灭,与她而言也算是解脱。只有她像恨程家一样恨我,才能让她永远都别再和我见面。”
间瑟尘沉吟片刻,“程宁身手不错,当年学兵法时与你不相上下。你若是留下她,定然是个可用之才。”
温明薏与他对视,“......你知道我的打算了?”
“不知道。”他道,“但不难猜。”
温明薏微笑,“你说话再这么装,一定会被打的。”
间瑟尘不动声色,”多谢提醒。”
比起当年的黎子未,他还是差点。
“......”温明薏沉默须臾,“我不需要她为我带来助力。这是我的私仇,与她无关,无需将她卷进来。”
间瑟尘摇了摇头,唏嘘道:“这样的倔牛,我们五人之间居然有三头。不可思议。”
“什么意思?”
间瑟尘故作高深地又抿了一口茶。
“黎琢晅少年时送你的那坛陌桂酒,你可打开看过了?”
......陌桂酒?
温明薏低头回忆了一会儿,方才不确定道:“好像有点印象。”
“若你不主动打开看,我怕他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你。”
间瑟尘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找个人来打扫一下这里吧,小心被地上的碎片伤到。”
他也离开了。
一阵冬风盘旋而上,吹彻整间厢房。
温明薏坐着没动,风中夹杂着些许细雪,拂过她脸侧,将她全身都吹得冰凉。
“娘子,杭州来信了。”
柳疏匆忙从门外快步走进来,“是于念知娘子来的信。”
于念知平日少给她写信,今日是出什么岔子了?
温明薏接过竹筒,将里面卷起的纸条展开,细细看了。
“发生什么了?”柳疏道。
“......”
温明薏抬起头,“她丈夫,几日前病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