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细节,都让他心中的愧疚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交织得更深。
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杨妩对他而言,早已不仅仅是旧日同窗和需要弥补的对象。
周五下午,杨妩要去实验楼调试比赛要用的教学仪器。
那间实验室,正是当年他们高中时常用来自主做实验的地方,虽然设备早已更新换代,但格局未变。
顾庭之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他站在实验室窗外,看着杨妩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她正低头调试着一个光学演示仪,夕阳透过高大的窗户,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这一幕,与记忆深处那个在实验室里专注操作的少女身影完美重叠。
时光仿佛倒流,又仿佛静止。
顾庭之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情感攫住,带着酸楚,带着遗憾,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再也无法忍受那份愧疚的啃噬和情感的压抑。
当杨妩调试完毕,收拾好东西走出实验室时,惊讶地发现顾庭之就站在门口,似乎等了有一会儿。
他的脸色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杨妩,”他第一次在没有旁人的情况下,省去了“老师”这个称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能占用你几分钟时间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杨妩看着他,似乎并不意外。她安静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没有回嘈杂的办公室,而是走到了实验楼顶层一个僻静的小露台。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校园,远处是染满晚霞的天空。
站定后,又是一阵沉默。
只有傍晚的风吹过耳畔。顾庭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开口。他没有看杨妩,而是望着远处,声音低沉而缓慢: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继续说了下去,不再犹豫,不再逃避,将那些在心底反复咀嚼的懊悔、自责和盘托出:
“为当年那个雨夜,我对你说过的所有混账话。为我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离开。为我轻易放弃了我们共同的理想,还试图用‘现实’作为借口来粉饰自己的懦弱。”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轻到根本无法弥补你当年可能承受的失望和压力,也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我也知道,我现在做的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看起来可能很可笑,很自以为是……”
他停顿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转头看向杨妩。
暮色中,她的脸庞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杨妩。
我很抱歉。为过去那个不成熟的、伤害了你的顾庭之道歉。
也为……我遗忘了那么重要的一段过往,让你独自承担了那么多年的记忆而道歉。”
他一口气说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因等待审判而更加紧张。
他紧紧盯着杨妩,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杨妩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外人面前总是沉稳从容的顾老师,此刻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发落的大男孩,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真诚的悔意。
晚风拂过,带来合欢花若有若无的残余香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