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战役，在六月八日下午五点整，随着外语考试结束铃声的响起，戛然而止。

那铃声仿佛一道解除魔咒的赦令，瞬间击碎了持续两天、令人窒息的紧张壁垒。

肃静的考场教学楼，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欢呼声、尖叫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喜极而泣的哽咽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青春的汪洋，淹没了整个考点。

顾庭之和杨妩作为考务人员，必须坚守到最后，完成试卷清点、密封、上交等一系列收尾工作。

他们站在教学楼的出口处，看着第一批考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那是一种怎样的场景啊！

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有的学生把书包高高抛向天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有的三五成群紧紧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的则静静地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天空，仿佛第一次真正呼吸到自由的空气；还有的疯跑着，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消耗着过剩的精力和激动。

两天前还写满焦虑、紧张、甚至绝望的脸庞，此刻大多被一种混杂着疲惫、狂喜和茫然的复杂情绪所占据。

顾庭之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了林晓薇，她和几个女生手拉着手，又蹦又跳，眼泪却不停地流，那是喜悦的泪水。她也看到了顾庭之，用力地朝他挥手，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顾庭之朝她竖起大拇指，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他又看到了张子远，这个内向的男孩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他慢慢地走出来，站在喧闹的人群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对着教学楼，郑重地、缓缓地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顾庭之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闪烁着泪光，但那是一种成长的光芒。

顾庭之的心被轻轻触动，他知道，对于张子远而言，这场高考，意义远不止于分数。

杨妩也在忙碌地辨认着她的学生们，看到他们大多安然无恙，甚至洋溢着解放的喜悦，她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松弛。

但高度的精神集中和体力透支，加上这两天几乎没合眼，此刻松弛下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墙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杨妩？”顾庭之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一个箭步跨到她身边，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语气充满了担忧，“你怎么了？不舒服？”

杨妩闭着眼，缓了几秒钟，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就是有点低血糖，站得太久了。”

“别逞强！”顾庭之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有提供给工作人员的休息椅和饮用水，“我扶你过去坐下，喝点水。”

他半扶半抱地将杨妩带到椅子旁坐下，拧开一瓶葡萄糖饮料，递到她手里。

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顾庭之紧皱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但眼神里的心疼和担忧丝毫未减。

这两天，她承受的压力和付出的心血，他比谁都清楚。

“真的没事了。”杨妩放下水瓶，抬头看着他，被他毫不掩饰的关切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一下子放松了，身体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这边事情一了，马上回去休息。”顾庭之的语气近乎命令，却带着浓浓的呵护意味。

后续的收尾工作繁琐而耗时。等所有试卷清点封装无误，考生全部安全离场，考点各项工作交接完毕，天色已经擦黑。

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宣告着正常生活秩序的回归。

顾庭之和杨妩最后一批离开考点学校。

坐进顾庭之的车里，两人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车内很安静，空调送出凉爽的风，与窗外夏夜的闷热形成对比。

他们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大战过后难得的、彻底的宁静。

“结束了。”良久，顾庭之轻轻说了一句，像是叹息，又像是宣告。

“嗯，结束了。”杨妩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十二个月，三百多个日夜，所有的焦虑、汗水、不眠之夜、殚精竭虑……都在这一刻，成为了过去式。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和成就感同时席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