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抽空喝水的庄寒津端着水杯转过头来。
在视线对上的片刻后,他理解了陈竹的意思,把电竞椅往前挪了一段距离。
陈竹趁机从他背后离开。
地下室一层的大客厅后面是一块巨大的白板,旁边的桌子是属于教练百分的。
在这个位置能看到所有人的屏幕,就能监督这些小孩是不是都有在认真排位。
整个大厅里都是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还能听到有人在因为坑比队友破防大骂。
百分朝着陈竹招招手,示意他去外面的小院子里说话。
陈竹跟着他一块走出去。
小院子里没有灯光,百分手心里有一簇火苗燃了起来,很快便有一团烟雾迎风飘起来。
陈竹鼻腔里已经闻到了一点刺激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脚步就这么停在了距离男人几步的位置。
“?”百分吐出几口烟雾来,扭头一看小孩还站在离他好几米的位置:“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点。”
“教练,我鼻炎,闻不了烟味。”
“啊?”百分愣了一下:“还有这回事儿。”
他略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刚点燃的烟,半抱怨的说了一句:“怎么不早说。”
他犹豫了两秒钟,又不舍得就这么把烟掐掉,又顾忌着旁边这小孩还没成年。
“你等会儿。”
百分歪着身子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了掏,好一会儿才掏出一张已经皱皱巴巴的纸巾来。
他把那纸巾撑开,包在烟嘴的位置。
又一溜小跑地把才抽了两口的烟放在了远处的花坛边上,又转身跑回来。
“行,咱们长话短说。”
陈竹:“……”
月光下的小孩就这么仰头看着他,眼神不知为何还有点复杂。
百分有些莫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的衣服,确认没什么问题。
百分:“怎么了?”
“没怎么。”陈竹摇摇头,笑了。
他回到了十年前,一切好像变了,却又好像没完全变。
他的青训教练百分还是那个有点窝囊,有点暴躁,骨子里却很温柔贴心的男人。
上辈子这个人在离开了COV之后就彻底没了名声,也彻底对那个远在天边的冠军没了执念,直接退役当主播去了。
但他游戏技术比不上职业选手,人气又不高,没几年连主播也干不下去,干脆回家打工去了。
算起来,他们也是好久都没联系。
“哎,想拿冠军吗教练?”
“当然想……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以后带你拿冠军啊,教练。”
“……你个小屁孩,你才多大。你现在连联赛都上不了呢,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陈竹一番豪言壮语成功换来了被人按着脑袋揉头发的命运。
不是,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都爱揉他!他是什么小猫小狗吗?!
陈竹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把自己成功从教练的魔爪手里挣脱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乱七八糟的头毛,不太高兴地瞪了百分一眼。
“你把我叫出来干什么?再不说你的烟就该烧完了。”
“小混蛋。”百分骂了他一句:“被你一打岔我都忘了,本来是该骂你的。”
“啊?”陈竹眼睛瞪得更大了:“有没有搞错!我下午表现那么好,你还要骂我?”
“就是你表现好我才骂你。”百分脸上一板:“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跟庄寒津吵架了?”
“……啊。”陈竹刚刚还义愤填膺的气场一下就弱了下来。
他略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还真吵架了?”百分看着陈竹这表情,反而长大了嘴:“不是,为什么?你们这天天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也能吵的起来?”
“哎,怎么说话呢。”陈竹一听这话就皱眉。
谁跟庄寒津好得要穿一条裤子。
“算了,我不管你们为什么吵架,但你要是还想进一队,就继续跟庄寒津搞好关系,打好配合。”
“……”陈竹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为什么。”
“你……”百分看着陈竹执拗的眼神,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到底还是憋了回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总之是为你好就对了。”
“……你觉得我靠自己进不了一队。”
他的语气沉下来。
眼睛里有百分读不懂的沉重、失望,还有决绝。
“我……”百分噎了一下,恼羞成怒:“我那句话说你靠自己进不了一队了!今天下午把你们拆开就是想看看你们各自的能力,你不是把庄寒津摁住揍了一下午吗?”
“……”
是啊,是摁住揍了一下午。
那你现在怎么回事?
陈竹噎在心里的那一口气散了,他被百分摁着揉了两下头发,挣扎着瞪着眼前这个人。
“你是很强,但你们俩加在一起会更强。今天你跟包世一块打,他明显不太能跟得上你,只有庄寒津……”
百分一边说着,视线一边扫过训练室。
训练室角落里的两张桌子全都空着,刚刚还在打排位的庄寒津此时已经不在座位上。
他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两只杯子。
一个是简单的黑色,另一只则是个卡通小狗形状,明显不像他的风格。
明明是大热天,他按的却是红色的那个水阀,等接完半杯之后,他用手掌在杯子上方感受了一下温度,又按下了蓝色的水阀。
等确认温度让人满意之后,他这才端起那只杯子,又给另一只杯子接上冷水。
接完两杯水后,他转过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这么一边喝着那杯草率接来的冷水,一边把那只温度适中的杯子放在了自己隔壁的桌子上。
那是陈竹的桌子。
这小子有胃炎,医生让他平日里忌辛辣生冷。
他自己倒是不怎么上心,反倒是庄寒津天天帮他惦记。
百分的视线从屋子里挪回来,看着面前这个眼睛在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小孩,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我甭管你是哪根筋没搭对,赶紧给我滚回去跟庄寒津双排。一天到晚的就你在作妖,人家被你揍了一下午都被没记你仇。”
“快滚快滚!”
百分耐心耗尽,抬腿在陈竹屁股后面踹了一脚,就心疼地去花坛边捡他那根□□烧了半天的烟。
“???”
陈竹被人兜头骂了一顿,还挨了一脚,刚灭下去的火噌得一下又蹿了上来。
这人是怎么回事!仗着自己是教练还摆起谱来了?
什么叫他筋没搭对,什么叫就他在作妖?
庄寒津是什么绝世香饽饽吗?虽然他是很强,那也不是没有比他更强的打野。
现在在青训当然是没人比他好,那不代表以后他就遇不到比庄寒津更强的。
再说了,这家伙的哑巴性格不知道多折磨人呢!
上辈子你不也因为他哑巴才口不择言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最后害的自己丢了工作,要去工厂打螺丝!
当初只要一提起庄寒津就要爆粗,现在反倒嫌他作妖?
话还是说太早了!
现在他反悔了,他不想带这混蛋拿冠军了!
让这家伙继续去工厂打螺丝吧!
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