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方带着点火气看过来的目光里，朝他举了举手里的杯子。

庄寒津眼中的那点火光柔和了一点，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给陈竹让出道路。

就在陈竹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又被拉住了衣角。

他微愣了一下，低头。

骨节分明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角，而一只简约的白瓷杯被递到了他的眼前。

“？”陈竹抬眼。

庄寒津顶着一张面无表情地连开了口：“求你了。”

陈竹：“……”

几分钟后，陈竹带着两个杯子站在了饮水机前。

旁边正三两聚在一块放松的男生们打趣地看着他：“哎哟~竹子，你怎么拿着两个杯子来的，是谁的啊？”

……明知故问。

陈竹懒得理这群人，他面无表情地上前，在摁下蓝色按钮的瞬间，心里微微一动。

犹豫片刻后，他松开手，转向旁边的红色按钮。

算了，今天气温还有点低，喝点热的吧。

就这么倒完两杯温水，又把其中一杯送回到某人桌上。

陈竹也不多留，放下杯子转身就走。

训练室里到处都是笑闹的声音，还时不时有人隔着老远朝他看过来。

一看就是在说他跟庄寒津的八卦。

陈竹不想成为这样的视线中心，干脆推开拉门，走进了别墅的下沉小院子里。

角落里有一个红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地闪动着，鼻稍萦绕着一股劣质香烟的味道。

陈竹循着味道的源头走了两步，就看到一个穿着肥大T恤，脚踩着拖鞋的男人蹲在花坛边上窝囊地抽烟。

“怀疑人生了？”

陈竹看他窝囊又苦恼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

百分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出来了。”

“来透透气，不行吗？”陈竹跟他并排蹲了下来。

百分看了一眼他手里冒着热气的杯子：“怎么突然养生起来了。”

“……要你管。”陈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掩饰般的低头喝了一口水。

“陈竹，你觉得进一队对庄寒津来说，是好事吗？”

“？！！”陈竹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扭头看他。

百分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一样，还在自顾自说。

“一队的打法跟他不搭。他一个新人，队伍也不可能围绕他建立体系，在COV他没办法发挥出他的实力。。”

“但这毕竟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大家挤破头都想上LPL，但能打上顶级联赛的人有多少呢？总得先让人看到才行。”

“……”陈竹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教练，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

上辈子百分可是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他是在一队试训的时候才知道庄寒津有了这么个机会。

那时的他又失落又开心。

为自己感到失落，又为庄寒津开心。

他那时跟庄寒津说，你在一队等着我，迟早我也会进去的！

而现在……

他跟青训营的教练一起蹲在小院子的月光下，讨论着庄寒津的未来。

“陈竹，你今天的打法……太老练了。”

陈竹心里咯噔一下，他扭头看向百分。

百分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熄。

“我不知道你这两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进步，但我知道，青训已经容不下你了，我迟早能在LPL的赛场上看到你。”

“你之前虽然游走和做视野都很突出，但是打线能力差，保人也不太行。”

“在此之前，我一直想推荐你跟庄寒津一起上一队。你们俩风格契合，配合也好，在一起刚好能互相取长补短。”

“但现在……陈竹，你就算不跟庄寒津搭档，也会有很好的未来。”

陈竹心底震动。

他看着身边这个有点窝囊的男人，像是两辈子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出于我个人的私心……”

百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他捶着发麻的腿，嘶嘶倒抽了几口凉气。

“给他一个机会吧。”

“什么？”陈竹抬起头，有些迷茫的看着他。

“给他一个机会，也给COV一个机会。”

“……”陈竹垂下头，眼睛晦暗不明。

百分已经看出来了。

看出来他的变化，看出他对庄寒津的态度不对，也看出他想走。

他虽然活在十八岁的身体里，但灵魂已经向前走了八年。

八年的经验足以把庄寒津远远甩在身后。

他已经不需要庄寒津了，但庄寒津需要他。

需要这个能跟他打配合联动的辅助，需要这个跟他配合默契的指挥……

百分在用他的方式，做最后的挽留。

被调上一队，对庄寒津来说，不算是一个绝对的好事。

他会被非议，会被要求换打法，会跟其他队员有矛盾……

上辈子他见过，甚至亲身经历过。

“教练，那是他的路，他会熬过去的。”

他见证过那个人艰难地前行。在残酷的电竞行业，他从18岁打到了26岁，从默默无闻打到决赛，打到世界赛……

“我也有我的路要走。”陈竹说完最后一句话，终于站起身来。

他没再看百分一眼，只是转身往训练室走去。

就在此时，他身后有声音传来。

“真的不给他一次机会吗？”

陈竹脚步停住了，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一分钟后，他踏步向前，伸手拉开了训练室的大门。

一股喷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屋里的暖风，一下就把他包裹在里面。

陈竹难得有些茫然。

训练室里的气氛格外热烈，已经有人看到了他，正嗷嗷喊着。

“竹子！竹子快来！冰神请全队吃夜宵了！”

请全队吃夜宵？

陈竹隔着热气腾腾还在不断沸腾的锅，看向人群之中的那个人。

那个人正隔着人群向他招手：“阿竹，来吃火锅！”

陈竹的脚步顿住了。

他突然有点不想加入这里，他向后退了一步，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外面的小院子里。

身后有一手抵住了他，百分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你们怎么回事！谁准你们在训练赛煮火锅的！”

“教练！教练有你爱吃的毛肚！你快来吃！不吃等会儿全没了！”

“……”百分骂骂咧咧：“吃个屁吃！训练赛打那么烂还好意思吃！”

“那不还是教练你故意折磨人吗？你看你把冰神折磨的，他都没记你仇……”

百分眉毛一竖，伸手把陈竹往前一推，一脚跨进训练室里：“折磨人是吧，你过来！来！”

那边的人群呲哇乱叫。

吵闹的，往火锅里下食材的，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陈竹踉跄一步，终于站稳，却看到有一个身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阿竹。”

这个人顶着一张他很熟悉的脸，却有着一双年轻而干净的眼睛。

“再……给我个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