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刀是冰做的,瞬间将他整个人冻结住,冷得他一口热气都哈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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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陈澜一已经洗过今天的第二个澡。
凌晨三四点,菜市场的大门就已经打开。各色运菜车鱼贯而入,载着A市一整天的烟火气,在黑暗中有条不紊地忙碌开。
自家运菜的面包车一进来,她就开始忙碌了。土豆、西红柿、西葫芦、金针菇······各种蔬菜装在镂空的尼龙袋中,爸爸站在面包车车尾,从里面往外抬,她就顺手接过,放在推车上,再将满满一推车的蔬菜,运送给正在菜摊上摆放蔬菜的妈妈。
抬菜、运菜、摆菜的工作一直忙到早上四点半左右才结束,五点开始,就有一小簇一小簇的客人,来到菜市场买菜了。
来得最早的是在街边开饭店的,早上刚送来的菜最新鲜,而他们买完菜,还要忙着回去洗菜备菜,以应付中午的忙碌,时间很紧,所以必须赶早。
最晚的是上班族和那些单身男女,他们姗姗来迟,背着手在菜市场里踌躇好久,终于从一众已经被挑挑拣拣过五六轮的蔬菜中,选出样貌还算看得过去的那些。
他们的要求也是最多的,黄豆得剥壳,西葫芦得切块,金针菇也得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最好你当着他们的面,直接把这些蔬菜加工成各样菜肴,再让他们直接打包带回去。
——他们吃完以后,还得顺便帮他们把碗也洗了。
最挑剔的是老年人,西蓝花只买花不要梗,大蒜只要蒜,不要皮。包菜撕得只剩里面一小点芯子,再拿着那点芯子来结账。
最后,还要把被他们自己扔得到处都是的包菜叶,捡回家去,还美其名曰——这些菜叶老了,反正你们也不要,我捡回家腌咸菜去!老一辈,向来都是这样勤俭节约的!
每当发生这样的事情时,陈澜一的妈妈就会破口大骂,她一边双手叉腰骂人,一边还要喊陈澜一:“澜一,快把你爸喊来!老娘就不信这邪了,天天来薅我家羊毛,一个老头子,我还治不了他了?!”
陈澜一的爸爸呢,这时候正呆坐在菜市场门外的早餐摊前,一笼小笼包,一瓶二锅头,一大早就喝得醉醺醺的。
要么眼神呆滞,喝得上头了,头发一甩,就回家呼呼大睡,直到太阳西垂才醒来。
要么一时兴起,顺着曲折的小巷东拐西拐,拐进一户破旧的小院,冲门口守着的人甩几个眼色,然后掀开门帘就进去。
“哥几个,都让着我点啊,今天必须得让我赢两把!”
以前遇到妈妈和别人吵起来这种事情,陈澜一都会帮忙的,但今天真不行。
她在几条街外的快餐店里找了一个暑假工兼职,八点半上班,这都已经八点十五分了,再不快点出门,就得迟到了!
无视妈妈的大喊大叫,陈澜一洗完澡,赶紧换上工作服,在家门口骑上那辆从高中陪她到现在,已经破得不能再破的自行车,以最快速度往快餐店方向冲。
陈澜一妈妈单枪匹马,骂不过那“老不死”的,气得直捂胸口。
她望着陈澜一拼命骑自行车远去的背影,哀叹:“果然女儿大了不中留啊!”
旁边水果摊位的摊主一听,立马来了兴致:“是啊,澜一妈妈,你看你家澜一,一眨眼就长大了,出落得是真水灵,真漂亮啊!这个暑假结束,都快大四了吧?!”
陈澜一妈妈麻木地算算时间:“还真是!虚岁都二十了!”
那胖胖的大嫂立即凑过来:“要我说,也该给她找个好婆家了!虽说孩子年纪确实还小,但是你家缺钱啊,下面还有个弟弟呢,又要读书,又得娶老婆买房子的。要是这个姐姐能找个好人家,单彩礼一项,就能顶你拼死拼活干几十年呢!”
陈澜一妈妈的心“咯噔”一下,刚才还阴云密布的脸,一下子笑出花来:“胖嫂,今天怎么这么热心啊?“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好资源呀?要是有,可一定要给我们家澜一留意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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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慕阳坐在宽敞的车后座,脸色沉郁得能拧出一大把黑水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商业大事,准备下一秒收购国内哪几家上市公司。
司机是看着陈慕阳长大的,知道他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少爷,想什么呢?脸色这么严肃。”
陈慕阳从身边拎起一套颜色发蓝又发灰的工人制服,面无表情地问司机:“王叔,我姐说,不论是谁,想进我家企业,就必须得从基层做起。当年她也是这样,穿上这套工人制服,从最底层的工人车间干起的,这是真的吗?”
“是啊。”司机点头,“少爷,当年你爸妈白手起家,到现在建立这新阳集团,其中的艰辛,你应该经常听他们提起吧。接手企业,可不是儿戏。就必须得从基层做起,先了解新阳集团的最基础产品是什么,是怎么做的,怎么销售的,然后才能把握企业的脉络,掌握企业的走向啊!”
行啊,都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陈慕阳绷着脸,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沉痛地点点头:“王叔,你说得很有道理。”
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库里南,停在了门头朴实的新阳集团汽车零部件制造厂门前。
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从车内伸出。
正当大家摩拳擦掌地期待着集团二少爷帅气登场时,陈慕阳穿着宽大的工人制服,甩了甩擦满摩丝的头发,视死如归地看向一众站在厂门口迎接他的分管领导们。
他一字一顿:“车间在哪里?带我去!”
数十分钟后······
正在车内悠闲喝茶的司机,忽见一个蓬头散发的男人,带着身后一大股烟尘飞奔而至。
他几乎是恳求地发声:“叔,快带我走!什么狗屁继承人,我再也不要当了!”
“苍天待我不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