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却连心智，也未改变多少。

她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有告诉他，为什么父母急着催他结婚生子的事实真相。

关掉投影，陈新阳站起身：“我帮你物色了很多适龄女孩子，总有一个能入得了你的眼。”

她转身往外走，身影在灯光的映照下，拖成一条单薄的黑线：“洗洗早点睡，接下来你就相亲、下车间两不误吧。”

***

“我不同意！”听完妈妈一顿歪理论述，陈澜一非常激动。

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没有地位，早晚都是要嫁人，都是要被她妈撵着去相亲的。

但她没想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早：“妈！我大学都还没有毕业，你就急着要我嫁人！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女儿？”

陈澜一一边说，眼泪一边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恨自己这天生的泪失禁体质。

明明心里倔强、有主意得不行，话还未先说，眼睛却早已经先一步红肿，不断地流下眼泪——这样显得她懦弱极了，完全和她的真实心理活动不符！

“哎呀！”陈澜一妈妈最见不得她哭，从小到大，只要女儿开始掉眼泪，她就莫名暴躁。

“妈也是为了你好啊！澜一，机不可失啊！你胖婶这一次帮你物色到的，都是A城的顶级富二代。不管哪一个，看上你了，你就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了呀！咱们家，也能跟着沾光！”

见陈澜一哭得厉害，就连一开始隔岸观火的胖嫂，也加入了进来：“澜一啊，在这种事情上，你还真得听胖嫂一句劝！你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懂。这优秀男人啊，就得先下手为强。你现在这年纪，这相貌，在相亲市场上，正是最值钱的时候，错过了现在，以后再想找优秀男人，就难了！”

陈澜一才不要听她们的这些歪门邪道。

她向来坚信，只要靠自己认认真真地学习，勤勤恳恳地工作，早晚有一天，她一定能过上自己最想要的那种生活。

这个无情的家，她早晚得离开！只是现在时机还未到。陈澜一愤愤地擦去眼泪，逼自己冷静下来。

良久，她沉默不语。

胖嫂和妈妈却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劝她去相亲的话。

她们甚至开始畅想，如果当年她们还年轻的时候，能摆脱恋爱脑，清醒地嫁给一个有钱人，现在是不是就不用每天起早贪黑卖菜，为了几毛钱的利润，和人吵得不可开交了。

“有情真能饮水饱吗？当年我嫁给你叔叔的时候，也是甜情蜜意。结果呢，不到三年，他就在外面找女人了。要是当年我能听我妈一句劝，嫁给那个养猪的胖子，现在也不用吃这种苦了！”

说到激动处，胖嫂差点掉下眼泪来。

“是呀是呀，我当年要没被澜一爸爸骗，现在也不用天天守着这破摊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了！”

妈妈也跟着搭腔。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真是没完没了。

她们说的话，每一句，陈澜一都觉得刺耳极了，生生地刮着她的耳膜，叫她立即因为鼓膜破裂而耳聋。

她再也听不下去。

一甩头，用力拧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快步冲下楼梯，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陈澜一松了一大口气，感觉舒心的同时，又发现那股弥漫不开的，独属于菜市场的味道，又逐渐将她整个包裹住了。

她的家，原本是一幢建在村中的自建房。后来，自建房周围建起了农贸市场，卖鱼的、卖肉的、卖菜的······逐渐将这一批自建房包围。

当年住在这里的村民们，也就顺势做起了卖菜生意。

也不知是从哪一天开始，这边的味道开始改变了。

菜市场内污浊的流水水汽味道；菜叶夹在案板上，因长时间没有清理而腐烂的臭味；隔夜菜没卖完，处理加热以后又上锅的刺激香味······

还有摊主和客人间，为一点点蝇头小利争得面红耳赤，口水乱喷的味道，深深地侵入自建房的每一块砖头，每一层墙皮，每一条缝隙中。

再后来，这里成了“脏乱差”的代名词。

出身在这里的陈澜一和弟弟陈澜二，哪怕长相再出色，在学校学习成绩再好，穿的校服再干净整洁，表现得再有礼貌、素质高，也摆脱不了那一句——

“住在菜市场的双胞胎姐弟俩，虽然样样都好，但是身上好像总是有一股味道。”

陈澜一以前不懂，以为真是自己身上没有收拾干净。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就是贫穷的味道。

所以她玩命似的读书，在学校拼命努力学习，放了假拼命打工攒钱，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靠自己，远离这个地方，摆脱那股“臭味”。

但她“逃离菜市场”的规划中，从来没有“嫁个有钱人走捷径”这一项啊！

从开始懂事，她就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自从尝到“学习改变命运”的甜头以后，她就更不愿意轻易屈居人下。

她父母或许极其希望她“嫁个有钱人”，但她给自己的规划，非常明确，是“靠自己成为有钱人”。

她不理解，明明靠自己就可以办成的事情，为什么要卑躬屈膝地去求别人？

明明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人呢，为什么要去做别人膝盖下的一条哈巴狗呢？

生活得辛苦一点她不怕。但为了活得轻松一点，而失去自尊、身不由己？决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