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慕阳叹气,只恨自己说话嘴太快,又说错话了。
他埋头喝粥,再抬起头时,对方已经开始赶人了:“快上班去吧,我还要准备过两天开学要用的东西呢!”
陈慕阳穿上自己的鞋子出门,陈澜一在他面前,仍装作气鼓鼓的模样,在他转身以后,却忍不住偷笑起来。
陈慕阳出了门,转回身:“再见。开学那天,我送你去学校吧。”
陈澜一嘴上说着不要,眼里却早已经笑开花:“到时再说,如果东西不多,我可以自己坐公交车去。”
看陈慕阳欲言又止的样子,陈澜一又改了语调:“当然,如果你真的特别想送我去上学,我也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还有,下次不要不打招呼就来我家了,真的很吓人的。”
陈慕阳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走的时候一直笑:“好,我发誓,不会再有第二次。下次我来,一定先跟你打声招呼。”
他又说了一次再见,慢慢地走下楼梯。
到了楼梯口,那个紧闭卷拉门的小门面前,陈慕阳抬头望,发现“新阳废品回收站”这个店招牌,虽然破旧,居然还在。
他稳稳地站着,仿佛看到二十多年前,自己的父母,正弯腰弓背,在这里忙忙碌碌地走进走出。
他忽然理解了父亲定下的规矩——陈新阳和陈慕阳俩人,不论以后谁想接手新阳集团,都得去汽配厂,从最基础的汽配厂工人做起。
做得好,才有资格进入董事会;做不好,就原地滚蛋。
不忘来路,方得始终。
出了菜市场,坐上那辆破旧马六,陈慕阳原本打算约上方浩宁去打高尔夫的,现在却真如陈澜一所说,转道去了汽配厂。
此时此刻,他才不是传言中那个浪荡愚蠢,酷爱拈花惹草的二公子,他只是汽配厂车间,一个最最普通的年轻工人罢了。
***
马上就要开学了,弟弟陈澜二,却说要回家。
陈澜一知道他这是在外面吃不好穿不好,想趁还没开学,回家来打打牙祭,吃顿好的。
于是和曹美德提议说:“澜二回家,买点他爱吃的菜吧,或者我们到外面去吃。”
曹美德向来是最心疼儿子的。陈澜一清晰地记得,大一那会儿,她要是自己一个人回来,家里铁定不会给她做什么好菜。
但她要是和澜二一起回来,那曹美德买菜买得,恨不得把人家整个肉摊都买下来。
她总是觉得陈澜二在北方吃不惯住不惯,吃了大苦头了!
但这次,曹美德却破天荒地拒绝了陈澜一的提议:“给他吃那么好有什么用,他不是暑假在老师那儿打工吗?难道连在外面吃一顿的钱都没有了?妈还是觉得,应该把钱留着,多给你买几身漂亮衣裳。”
而且她还不是单嘴巴上说说,刚说完,就立即给陈澜一转了一千五百块钱。
陈澜一受宠若惊。
她觉得,妈妈其实有时候对她还挺好的。
她开始考虑,自己的“逃离计划”里,是不是应该把妈妈也带上了。
······于是,满心期待回家大吃一顿的陈澜二,坐了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硬座,风尘仆仆归来时,迎接他的,竟然只有一盘凉拌豆芽菜,一盘皮蛋豆腐,还有一碗不知道几天前留下来的红烧肉。
他感觉天都塌了。
要不是陈慕阳正好从汽配厂下班,路过菜市场,想着过来看一眼陈澜一就走,陈澜二恐怕真要铩羽而归。
听完陈澜二的哭诉,陈慕阳感觉自己熬了这么多天,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走!”
他甩甩车钥匙:“哥带你去吃好的!”
又看向陈澜一:“澜一也一起去吧。正巧,我今天发工资了。”
陈澜一本来不想去的,奈何曹美德一直朝她使眼色。
只好答应:“我去换件衣服就来。”
等陈澜一换了衣服出来,陈澜二已经抱紧陈慕阳大腿了,一口一个“姐夫”,叫得陈澜一头皮发麻。
三人上了车。
陈澜二决定把拍马屁功夫贯彻到底,甫一上车,就开始夸赞这车是多么的好看实用,多么的低调有内涵。
陈澜一想坐在他身边,被他拦下:“不行啊姐,我喜欢一个人坐,你还是去坐姐夫身边吧。”
陈澜一无奈,冲他瞪了一眼,犹豫了好几秒,才有勇气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
上次,陈慕阳开车带她去游乐园,她坐的是后座。俩人隔着一个椅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距离感觉正好。
这一下子坐到了副驾驶座,直线距离以倍速减短,陈澜一还真有点不适应,心跳得厉害,手和脚,也局促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陈慕阳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异样。
他静静地思考着:一会儿到哪里去吃晚饭,既能满足陈澜二想“吃顿好的”的朴实愿望,又不会直接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带他俩去吃五星级酒店的自助晚餐。
于是缓缓开口:“A市有家希尔顿酒店,自助晚餐做得不错,价格也实惠。要不我们去那边解决晚饭?”
······
陈澜一:陈慕阳,你要是实在装不下去的话,真的可以不用装了的。
这个假装贫穷的游戏,她真的有点不想陪他继续玩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