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和办公室里常开着空调,再多穿些衣服,呆在里面,倒不觉得冷。
但一出门,那就冷得不行了。
而且,A市的冷,是一种湿冷。
那刺骨的冷气,是长腿的。
它能顺着你的衣服缝隙,先爬到皮肤表面,再穿过血肉,跟随着血液的流动,钻到每一根骨头的里面,冷得你浑身发抖,手脚发麻。
陈澜一记得,在自己读大学以后的第一个学期,班上有一位来自北方的同学,就被A市湿冷的冬天折磨得受不了,闹着要休学。
后来,也不知学校是怎样安抚他的,他才勉强同意,会继续在A市完成学业。
而在陈澜一的印象中,冬天,向来是这样冷厉的。
甚至,在她和澜二小的时候,冬天比现在还要更冷一些。
为了省钱,曹美德是从来不舍得为陈澜一、陈澜二置办一些靠谱的过冬棉衣的。
他们穿的棉衣、棉鞋,都是她从地摊上淘来的便宜货。看着又厚又暖和,其实呢,穿上以后,就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砖头,除了增加负重,其他别无用处。
陈澜一和陈澜二,常常被冻得手脚和耳朵、脸颊上到处长冻疮。
年幼的陈澜二,经常在放学以后,用红肿的手,一边费劲地握紧铅笔写作业,一边愤愤地和陈澜一说:“姐,等我以后有钱了,肯定给我们俩买这个世界上,最厚实的羽绒服!”
陈澜一则把刚刚泡好的热水袋,塞到他的怀里:“写完作业赶紧睡觉吧,太冷了。”
陈澜二掏出怀里的热水袋,还给陈澜一:“姐,还是把热水袋塞被窝里吧,不然这个被子,到天亮都是冷的!”
当然,曹美德和陈老三,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曹美德的抠门,是平等地面向家里每一位的,从不刻意针对任何人。
好几次,陈澜一和陈澜二自己吃了早饭,准备出门去上学时,看到爸爸妈妈刚刚从蔬菜市场,进完蔬菜回来,冷得站在门口不停颤抖,连摸钥匙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进屋以后,往往要喝上好几碗热粥,才能缓过神来。
陈澜一小时候常常不理解,爸爸妈妈每天都这么辛苦地进菜卖菜,赚到的钱,到底去哪里了呢?
为什么要让一家人,都这样痛苦地忍受寒冷?
后来才知道,他们赚到的很多钱,都被她爸爸,拿去作为打翻身仗的“资本”了。
而她的爸爸,运气又是那么的差,十赌九输,很少能有赢钱的时候。
······
但现在,她再也不用忍受寒冷给她带来的痛苦了。
身上穿的羊绒大衣,又薄又轻便,还特别暖和。
衣服的剪裁也很好,把她整个人衬得修长又笔直。
王叔照例来接她下班,坐上车,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冷气,被隔绝得彻彻底底。
车子里面暖暖的,还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前段时间,陈澜一还是坐公交车或者骑共享单车去实习的。
只是有次,她随口在陈慕阳面前说了一句现在骑车越来越冷了,他就立即把王叔打发了过来,让王叔负责接送她上下班。
陈澜一一开始,也是拒绝过的。
也不是不好意思什么的。
主要是,这人干了一天的活,干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了,忽然看到外面有辆好几百万的车,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司机,正在好整以暇地等她下班······
就总有一种,批作业批到精神失常了的错觉。
她和王叔商量过:“叔,要不您换一辆普通一点的车子来接我吧。坐着库里南上下班,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王叔一口答应,然后第二天,开了辆迈巴赫来······
他说:“这车原本是慕阳姐姐开的,你不是说要换辆普通点的吗?我就和陈总换了一下。”
陈澜一尴尬地笑道:“慕阳不是还有一辆破破的车子吗?我的意思是,您开那辆车来接我,就行了。”
“嗨!那辆啊!”
王叔专心开车,不时地,还要透过后视镜观察路况:“那辆车,早就已经被处理掉了!”
“澜一啊,你别嫌王叔说话难听。那辆车啊,也就是慕阳那时候为了追你,开着玩的。还好见过慕阳开那辆车的人不多,不然,人家还以为新阳集团快倒闭了呢!”
“其实有的时候,车子并不只是代步工具那么简单,它更是一个公司、一个家庭的门面哪!”
行吧,可不能因为自己“低配得感”,就给新阳集团,给陈家丢脸。
陈澜一于是只好心安理得,舒舒服服地靠坐在车后座上。
外面冷,王叔直接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下车以后,陈澜一娴熟地坐电梯,按按钮。
电梯行至一楼,金属门刚一打开,她就看见陈慕阳正站在外头。
他捧着一大束深红色,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玫瑰花,神神秘秘地朝着她笑。
厨房里,则不时地有现烤蛋糕的香味传来,陈慕阳向前一步,递上玫瑰花:“澜一,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