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华棠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绽放出一个比窗外朝阳还要明媚灿烂的笑容:
“原来是林小姐,快请!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只是那笑容背后的温度,有点冻人。
话音刚落,一道如同跳跃火焰般的红色身影便已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带进一股清新凛冽的晨风气息。
“沈清弦!听说你昨儿大婚,我来……”
林楚楚一身剪裁利落的火红骑射服,衬得身材高挑健美,墨发高高束成马尾。
她未施粉黛,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健康的活力,眉眼间自带一股飒爽英气,整个人如同一株生机勃勃的红柳。
她话音在看到厅内情形时戛然而止……
主位上那位美得惊心动魄、气场强大的华服公主殿下,还有一旁垂手侍立、神色恭谨的沈清弦。
虽然在她看来,那样的沈清弦更像是委委屈屈。
林楚楚心头“咯噔”一下,立刻收敛了大大咧咧的姿态,抱拳躬身行礼,动作干净利落:
“臣女林楚楚,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林小姐快快请起,不必多礼。”萧华棠笑得温婉得体,目光却在眼前这个明媚飒爽的女子身上快速扫描了一遍又一遍。
她重点掠过她那健康矫健的身姿,和看向沈清弦时毫不掩饰的熟稔眼神。
心中警铃瞬间拉响最高级别。
这姑娘,跟她那“冰块夫君”站在一起,一个清冷如孤峰积雪,一个热烈似荒漠骄阳,竟是……该死的和谐互补!
怎么看怎么刺眼!
林楚楚起身,目光立刻转向沈清弦,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语气熟稔得如同家人:
“清弦!你这脸色……”她凑近一步,英气的眉毛担忧地皱起,“怎么瞧着比昨天还差?眼底都有点青了!可是昨夜……”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没休息好?”
说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就朝沈清弦的肩膀拍去。
沈清弦在林楚楚的手即将碰到自己肩头的前零点一秒,身体不着痕迹地侧身一避,几乎是条件反射。
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的闪避动作。
同时,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倒了旁边小几上一个空着但染着昨夜红烛泪痕的琉璃盏。
“啪嗒!” 琉璃盏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没碎,但红烛泪渍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暧昧的印记。
“?!” 林楚楚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疑惑地看着沈清弦。
“臣失仪!” 沈清弦立刻躬身请罪,垂下的眼睫掩住了那一瞬间的慌乱。
萧华棠将这小动作和那声脆响尽收眼底,握着茶杯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泛白。
好啊!好得很!
方才对她这个合法正妻避如蛇蝎,连指尖碰一下都像被火燎!
现在对着青梅竹马,这“失手”打翻杯盏的时机倒是掐得准。
还“没休息好”?
你倒是挺关心啊,林楚楚!
“无妨,一个杯子罢了。”萧华棠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
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倒让旁边侍立的玉竹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飕飕的。
“林小姐方才说有要事?”
林楚楚这才收回手,有些狐疑地又看了沈清弦一眼。
她瞄了沈清弦一眼,心想:清弦今天怎么躲我?怪怪的。
转而转向萧华棠,林楚楚爽朗一笑。
“回殿下,是关于西郊大营新到的这批神臂弩,有几个机巧之处实在弄不明白。
特来请教清弦,想和她去校场切磋比划一下,实战看看问题在哪儿!”
她说着还比划了个拉弓的姿势,英姿勃发。
切磋?比划?还要去校场?
萧华棠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人在阳光下挥汗如雨、肢体“友好”接触过招的画面!
她端起茶杯,优雅地啜饮了一口,压下心口那股莫名的酸涩火气,语气云淡风轻:
“哦~既是关乎军械改良的正经军务……”她特意重重咬了“正经”二字,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瞥了沈清弦一眼,“驸马便去吧。军国大事,耽误不得。”
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只是……”
她拉长了调子,看向林楚楚,笑容甜美:
“林小姐这大清早的,想必也没用早膳吧?
不如就在本宫这里用些?
驸马也一起,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切磋’,不是么?”
她特意强调了“切磋”,眼神却像是在说:我看你敢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
沈清弦:“……”(殿下您这“早膳”怕不是鸿门宴?)
林楚楚:“……?”(在殿下这儿吃?有点压力山大啊…)
管家老陈在一旁默默擦汗:完了完了,这修罗场的味儿,比厨房刚炖的老母鸡汤还浓!
新婚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破开云层,暖暖地照进花厅,试图驱散寒意。
可惜,它似乎低估了厅内正在悄然汇聚、名为“在意”、“比较”和“醋意”的、更加汹涌澎湃的低气压云团。
萧华棠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清弦和旁边那个怎么看怎么“碍眼”的林楚楚,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夫君太受欢迎也是一种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