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身为大梁将领,受国厚恩,食君之禄!
卫国守土,护佑黎民,乃臣刻入骨髓之天职!
岂有因私废公、畏缩不前之理?
西陲万千将士在浴血,亿万百姓在翘首,局势危殆,刻不容缓!
臣,义不容辞!”
她再次深深躬身,声音斩钉截铁:“恳请陛下,准臣所请!”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道挺拔如松、仿佛能撑起塌陷天地的身影上。
她眼中那纯粹而坚定的光芒,是赤子忠诚和担当,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毅。
皇帝沉默了许久,目光在沈清弦脸上逡巡,仿佛在衡量着她的决心,掂量着这步棋的分量。
最终,他缓缓开口:“准奏。”
“朕,命你为征西大将军,总领西陲战事一切军务!
即刻点兵五万,星夜兼程,驰援玉门关!
务必击退羌敌,收复失地,扬我国威!
朕,在京城,待卿凯旋!”
“臣,沈清弦,领旨!”沈清弦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如金石交鸣,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定不负陛下重托!不破西羌,誓不还朝!”
沉重的退朝钟声终于响起,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肃杀余韵。
官员们鱼贯而出,许多人看向那道正大步流星走向殿门的玄色身影时。
沈清弦步履迅疾地走出宣政殿的高大殿门。
秋日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照射在她银甲未着的玄色常服上。
此去西陲,黄沙万里,前路艰险莫测,白骨与烽火是唯一的风景。
但她心中无比清醒:这是她的宿命,是她作为军人的责任与荣耀之路。
唯有在铁与血的战场上,她才能最大限度地挥洒自己的价值,才能用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她只有用赫赫不世战功,才能为自己,更为她深爱的棠棠,在这暗流汹涌的朝堂与天下,筑起一道无最坚固的屏障!
她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没有去兵部衙门过问细节,她知道那里早已因她的任命而高速运转起来。
她需要立刻回府。
点将,调兵,披甲,出征!
时间,就是玉门关将士的生命;就是大梁西北门户的希望!
而内心深处,那最柔软也最坚韧的角落,一个声音在无声地呐喊:
她更需要……立刻见到那个,让她心中既有万般蚀骨的不舍、却又必须狠心暂时告别的人。
她的棠棠。
消息像长了翅膀,带着边关的烽烟和离别的味道,先一步飞回了公主府。
公主府·静心苑
当沈清弦的马车带着一股凛冽的秋风冲入公主府大门时,整个府邸已经弥漫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战备气息。
侍卫们脚步匆匆,神情肃穆,传递着指令。
管事们低声吆喝,指挥着仆役搬运捆扎好的物资箱笼。
沈清弦几乎是跳下马车,步履带风,直奔静心苑。
玄色的衣袍下摆在她身后猎猎翻飞。
苑门口,萧华棠的贴身侍女碧荷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一见到沈清弦的身影,眼圈瞬间红了,飞快地福身行礼:
“驸马爷!您可回来了!殿下她……”
沈清弦抬手制止了她的话,目光越过庭院,直直投向主屋洞开的房门。
萧华棠独自站在庭院中央那株早已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下。
她没有穿繁复的宫装,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素青色窄袖襦裙,乌发也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再无多余饰物。
她背脊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的青竹,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得失了血色的唇瓣,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显然,她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在沈清弦之前便得知了朝堂上的任命。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毫无遮拦地吹拂着她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素青色衣裙,衣袂翩跹,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
她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玉像。
她没有如往常般含笑迎上来,只是在她下车的瞬间,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越过几步的距离,牢牢地锁在沈清弦脸上。
担忧、恐惧、心痛、不舍、骄傲、理解……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萧华棠那双美丽的凤眸中剧烈翻涌交织。
最终化为一片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情。
那目光里没有质问和哀怨,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寸轮廓都用力刻进灵魂深处的专注与眷恋。
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多带走一丝温暖,多记住一分真实。
她没有哭,但那强忍的平静,比任何泪水都更让人揪心。
沈清弦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沉重得几乎窒息。
她快步走到萧华棠面前,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打破了庭院近乎凝滞的寂静。
还未等她开口,萧华棠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已经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僵硬:
“决定了?”
那简单的三个字,却像冰锥扎在沈清弦心上。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迎上萧华棠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暗流汹涌的眼眸,重重地点了点头,只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嗯。”
千言万语翻涌着,最终只化作更沉重的后续:“军情如火,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