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京接受此类消息最快的要属礼部管辖下的书行,书行手里有这份年度计划,便会召开集会通知各大书坊,今年可刻板与出售书籍的范围,附加而来的定有刊刻禁令,明确规定刊刻与不能刊刻的范围。
可年年这么走程序,从上之下亦基本都是围绕男子而规定,女子对书籍的喜好定是没有一丝的照顾,不过亦见怪不怪,南朝毕竟尚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
可皇室女子,世家贵女,却又从小接受教育,类似《女戒》、三从四德,民间女子能否得到教育,全看自己祖上是否积德,特别是积财,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可话说回来,即便你生于有权有钱有德之家,朝廷至书坊刊刻而出的书籍,都不会主动征求女子读书的意见。
可“七雅书铺”开了这先例,按照这个小调,各式各样的女子,无论是嫁做人妇、待在闺中,还是山野丫头,凡是知晓这个小调的,无不认认真真填写,不识字、不认字的皆找识字认字的帮忙代写。
一时之间,“七雅书铺”传遍临京的各大女眷、平民女子茶余饭后、窸窸窣窣闲聊之中。
而大量“小调”印刷全赖盲伯帮忙引荐的印刷铺,沈书韫还请了临街的各种闲散小童、闲杂人等,按照份数去街头大街小巷分发“小调”,并注明,凡是认真填写“小调”的皆可至永福坊“七雅书铺”领取精美图册,进而再对精美图册一番天花乱坠地描述。
果不其然,吸引来了临京大部分女子,很短的时间内,“七雅书铺”的门槛险些被踩烂......
粱知远眉毛紧促,显然已没有耐心再继续听舟舟胡诌,虽然,他亦可能相信了几分,毕竟就住隔壁,近来,他没有出门的日子,确实感受到隔壁一天比一天热闹、喧嚣,甚至有两天从早到晚吵得他难以入眠,只好乖顺地伏案听嘈杂的人声。
“你回顺天府办一件事。”
粱知远侧脸瞥了一眼一旁正抿嘴不言的舟舟,听到指令,一溜烟便不见踪影。
现在的“七雅书铺”已不比往常一般门庭冷落,清清静静,沈书韫时常要出门办理印刷、采买相关的事情。
好在铺子里有阿香打助力,阿宝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阿宝毕竟还是个孩子,沈书韫一直想要替他找一位夫子,却迟迟没有头绪,最关键临京人脉尚且狭窄缘故。
不过,自从结识了盲伯,亦算是各方面皆有了突破。
这一日,沈书韫与柳摇金两人一手提着盐水鸭、一手提着一坛酒香四溢的酒,来到盲伯处。
一来感谢这位老者上次“救人于水火”,二来想继续向这位胜似一坛陈年佳酿,又心怀年轻一辈的长者学习一二,正所谓读书破万卷,行路越万里,都不如高人指路。
盲伯失了眼色,琉璃镜亦拯救不了,但耳根子特灵敏,小厮尚未开门迎客,他便整了整衣冠,努了努嘴,捻了几根胡须捋捋,鼻子深吸了两口后露出一脸欣慰又满意的笑容,似乎知晓这院外行人便是她院中之客,而那日一起出现在茶肆的贴身小童,正提着一个小罐儿,聚精会神地看两只蛐蛐打斗。
“年轻人做事不易,往后不可这般破费。”盲伯同二人语重心长地说道,可鼻子却提溜地吸着酒香。
沈书韫与柳摇金相视而笑,柔声道,“上次您帮了我大忙,如今我的小书铺亦见见有了起色,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这坛杏花酒,可是陈酿,盲伯要不要现在尝尝?”
柳摇金待他们说话间,让小童拿来了酒碗,三人就着德香苑有名的“盐水鸭”一同喝了个痛快。
推杯问盏期间,沈书韫同盲伯讲述了自己的野心,盲伯连连仰天长啸,夸赞如今的女子已不似从前的那些闺中规养的淑女。
或许,从光明走向黑暗,亦让盲伯深刻理解,无论身为男子,还是女子,都应当同等享有阳光、雨露、草原与沙漠,毕竟这些东西对男子女子都是同等的,只是人将这些东西归类为男子可得、女子不可。
这明显是错误荒唐的论调。
就像一个人倘若瞎了,可不分对男子可以尚且友好一些,比如,半瞎;对女子恶劣一点,比如,全瞎。要是命运给了你这般结局,瞎就是瞎!男女从不区别对待。
盲伯与沈书韫二人细细商议了接下来书集园游会的细则,毕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们要做的永远就是寻得那柳暗花明处,方才是上上之策。
粱知远彻彻底底好全是在一月之后,这一日他写了一封请罪折子,让人送去了皇宫,皇帝见此,眉目皱拢又舒展开来,蟠龙椅上正同百官谈及政务。
还场装腔斥责了这年青男子性子到底浮躁了些,尚且需要历练,随后,当即宣布让他照管都察院,还将一桩大案交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