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衣矜随风飞扬,又打了个旋儿飘落下来,鬓边的碎发好似发了情一般乱来,任凭沈书韫如何捻指顺至后方。
它们依旧疯狂摆动、颤抖,胡乱搅到一起,又彼此依依不舍地飞开,就这么循环往复......
苏二娘、柳摇金,还有阿香三人裹挟着去了河边光顾清冽的河水,还有三两花灯去了。
有人头一晚就迫不及待开始放灯祈福,兴许是大人们为了稚童才这般。不远处的河里,偶尔还会掠过一两艘点着灯笼的渔船。
船上的渔夫哼唱着令人听不懂的韵律,可这旋律却非常好听,而他们三人就是为了近距离欣赏这音律,感受水边更湿漉漉的晚风,才“扔”下沈书韫一人在街边。
沈书韫亦不孤单,身旁不是还站着一个男子么?宋然是断不可能“扔”下沈书韫一人在这此的。
毕竟,为了能和眼前的女子有更多接触,他都撒了一个又一个谎,哄了自己一程又一程,怎可能在这一程置她不顾?
他从未见过这般令他着迷的女子,想当初家里人为他觅得多少美貌女子,虽说都是出自商户,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女子,可在家里人眼里,这些女子都美得各有特色、味道各异。
媒婆三天两头来,都快将宋府门槛踩烂了,媒婆绯红的嘴唇亦快说出血珠子,连媒婆痣也差点由红色说成了黑色。
可不管怎样,就是说不动宋然的心,宋家人奈何不了他,这些女子也就通通被他拒回各家,各找各妈,各自呼天抢地,再回头痛骂他此生都成不了家!
直到沈书韫那一日出现在他的木材铺,他看了一眼,就一眼,他便决定要与这人情定终身,白首不相离。
甚至就在见她的一瞬,连与她孙子的孙子的小名大名儿都取好了!他这一刻能够待在她的身边,哪怕就这样静静地偷偷看着她,就已心满意足,死而无憾了。
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参加临京的书集园游会,可这一次与往日绝不相同。
他看向她的时候,甚至开始畅想自己能与她在哪一盏华灯的不远处,拨开各自的护体,互相观赏一下内里的构造,或者,甚至伸出灵巧的双手亲自查验一番彼此的软硬……
就这样,脑子里不由分说地胡思乱想,令宋然尴尬不已,好在这晦暗的夜色,替无数人掩藏了心事和龌龊事。
可就在宋然疯狂克制与刹不住的胡想中,潮涌的内心和时而热辣滚烫的地方,不断“折磨”着这个年轻的男子......
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像极了年猪,怎么按都按不住!
可沈书韫并未察觉身旁男子对自己的异样,因为从一开始,她就一门心思沉浸于想办法解决书摊儿的一些要点。
此时,她正在心里不断地演示明日有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以及每种情况她应做出的应对之策。
她毫无半点心思来想这些儿女情长,对于一个正处于生存贫困线的小店主而言,能够在这诺大的临京活着便是万幸,哪还有什么心思风花雪月!
很多时候,儿女情长是一种奢侈,爱情更是一场“镜花水月”,唯有握在手里的金疙瘩、银疙瘩,才最让人觉着踏实可靠。
翌日,寅时初。
天色尚未露出白迹,北园河两畔的河灯尚未熄灭,影影重重中,就已聚集了无数提着各色风灯的行人,不过,这些行人来得如此早的,多数是今日要出摊儿的书商。
晦暗不明的晨色中,沈书韫与众人就已在苍劲的槐柳树下,阿香在整理木架上的书,苏二娘弯着腰为大家分朝食,人是铁饭是钢!
宋然在一旁借着灯笼透出的微光,正仔细核对条目,而柳摇金正摇动着折扇替大家追打着蚊子。
初夏已悄然而至,各色虫鸣与蛙声从北园河水畔、树上、草丛里、石板下、水洼中......纷至沓来,还有洋溢着热情而来的就属吸血的蚊子了,此时,它们尚未成群结队、密密麻麻蜂拥而至。
可多少有那么些个打头阵、不怕死的“一蚊当先”,像这样的蚊子是最可恶的,经过冬春季节的“蛰伏”,许久未曾吸人血,一副“饿死鬼”的样子,哪怕是碰上冒着热气的头发丝,它都要上来吸上两口。
如此这般恶劣的蛐族群,柳摇金是最见不得的,她向来标榜自己说书人的“文化武器”—折扇,此时,亦毫不留情地化身“拍蚊武器”,誓将这一方蚊子亲族,拍它个片甲不留,断子绝孙!
柳摇金一扇子扇出去,折回来看到沈书韫,脸色顿时铁青,“沈书韫,你在干什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