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韫的“书摊”亦营业了。
宋然站在不远处放哨,苏二娘力气大,作为书摊的“护法”,如遇紧急情况,该出手时就出手,不需要讲什么武德与道德。
沈书韫从前于她讲过“江山都是打出来的”,自此她深深肯定自己身上的力气,必要时刻必要“保卫书摊”,绝不怠慢!
阿香小丫头伶牙俐齿,古灵精怪,又招人稀罕,沈书韫安排她作了这书摊的“导主”,主要任务便是引导客人购买书籍。
或者,使出浑身解数,让客人购买自己都未曾知道内心想要的书籍,这便是市场引导型售卖,因阿香识文断字的能力尚可,这个任务非她不可。
柳摇金呢?主要负责路边招揽客人,可她今日不知怎地,一派烟花柳巷之人打扮,往常穿得姹紫嫣红就算了,今日简直就是花红柳绿片片沾身,处处闪耀。
打扮亦算了,她揽客扭扭捏捏、摇摇曳曳的一番做派也是要死人的,不信,你听,“公子,过来看看嚒!公子、大人,来嚒,来嚒......”
关键,柳摇金最致命的是拖着那绵长的音,一股子骚包味儿也是绝,沈书韫见状,欲哭无泪。
寻常的柳摇金都没这么夸张,今日好像用力过猛了,沈书韫轻轻挪步过去,朝她耳畔低语了两句。
沈书韫嘱咐后的一刻钟内是有效的,一刻钟后柳摇金又“打回原形”,继续“来嚒,来嚒”,沈书韫无奈摇了摇头,阿香和苏二娘倒是未看出名堂,并未觉得不妥。
既然书集园游会,“七雅书铺”没有资格,那就不硬参加,众人合力商量的办法便是用推车的方式,将要展出的书籍置于木架上。
这辆木质车还是托宋公子的木材铺,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做出来的。
木车需两人推动,车身亦同寻常的马车一样,不同的是车厢变成了书架,还往上伸出了两层高,方便展示书籍。
车厢四周做了带卡槽的木板,以便存放书籍而不至于因车身颠簸而随意倾落。
木架被阿香和苏二娘用各色丝线和布条缠绕,末了还绕出一朵一朵的小花朵。
一眼看去,活脱脱的一辆种满各色花的书车,倘若不卖书,将之放那儿,亦是一道风景。
这番派头,最先被吸引过来的就是年轻爱美的女子。
三两女子过来,见车摊儿有《列女传》,尖叫声中,又吸引了不少女子凑拢,就这样,“七雅书铺”这辆花车格外打眼
众人正高兴地为客人包书,宋然三两步窜过来,在沈书韫耳边急声道,“沈娘子,管事带着官差过来了。”
与管事一同过来的还有简禄存,府衙管事冷脸质问,“你这书摊可有官府发放的‘许可证’?没有那就不可在这般重大场合出现。”
简禄存“啧啧”声不断从他的狗嘴里冒出来,伸手指向木车上的花儿,转脸对着这个高大壮硕的管事粗声高语。
“你看!你看!好好的一场书集活动被他们,以为这里开妓院呢!再看看那派头,真是没眼见,哎哟喂!”
又伸手指向柳摇金,另一只手假装捂住自己的眼睛,一脸鄙夷的表情,这是明摆着报复。
瞬时,一旁围观的人群簇拥,部分身着长衫的男子亦伸手指指点点,“你看他们那派头,想来是把这园游会当怡红楼了,好好的一场盛会,都被她们玷污了,真是有伤风化!”
“这女子做事就是没个分寸,别在这儿这儿丢人现眼了。”一旁的老者又着补了一句。
宋公子正要上前解围说话,硬生生被沈书韫突然甩来的凌厉的眼神制止了,垂目退在了她的身后。
苏二娘、柳摇金、阿香见状亦没有擅自开口,毕竟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加入有人挑事或者被书行或者管事的逮住了,通通都由沈书韫出面,而其余几人根据沈书韫的指向行事。
见沈书韫一副柔柔弱弱,沉默不语的样子,简禄存似乎又烧起了他那豺狼一般令人作呕的想法,又翻了副嘴脸假意劝解道,实则煽风点火,“沈娘子,我看你们还是回去吧,免得大家都难做。”
沈书韫看了看来人,目光如炬,面色如常,语气镇定,“这位大人,我虽无‘许可证’,但我一未踏入书集圈出的范围,二未卖伤风败俗、不堪之作,请问我哪里不合规矩?”
“还有,我木车上的小花小草不过就是女子对集市的一种热情回应,方才集市启动仪式上,你们书行与官府不也推出了花车绕行么?”
“倘若一辆缠花绕草的花车就被称作伤风败俗,那这股风气亦不是我们带的头,不是么?”
众人听罢,连连点头,对这名貌美的女摊主刮目相看,而之前脑子里与“妓院”“花枝招展”相连的想法,居然经她一番说辞之后,再看眼前的这辆木车,竟觉得如此不拘一格,还生出了几分可爱!
简禄存一改先前假意虚笑的表情,管事气势汹汹虽削了一半,可依旧认为她的做法违背游园会的规矩。
见形式上无法找出纰漏,简禄存便以书籍下作,要赶走沈书韫,“你卖的这些书有伤风化,是不合格的!”
沈书韫说到书籍,语气更加清淡稳当,“我今日所售之书,皆经礼部大人过目。”
简禄存仰天长啸,又冷声道,“可笑,哪位礼部大人会为你一介无名小书商担保?简直可笑!你倒是编个像样点的笑话,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
一道久违又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破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