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韫话到嘴边正要回应,老爷转了话题,众人便陆续往前,去了河岸观赏河里乌篷船上的杂耍表演。
高壮的管事见梁知远一行离去,也未曾提责罚木质花车,转头看了一眼简禄存,哼了两声,“散,都散了!”
一旁的简禄存见该走的人未走,不该走的人又留下了,吹胡子瞪眼好不痛快。
沈书韫一句,“还望副行首得饶人处且饶人,听说今日天子亦微服出巡,隐遁于这人群中,做事还是别太难看!”
这话一出,有敲打、警告、威胁,还有一丝倨傲之气弥漫开来,可沈书韫说得并无道理。
见管事带着官差亦悉数离去,自己身后的一帮小厮不是饭桶就是窝囊废,一气之下,跺脚甩手,大摇大摆去了别处。
“姑娘好口才、好见识、好雅兴!”人群中走来一风度翩翩,气质略与南朝人微殊的人。
沈书韫一眼看过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映入眼帘。
他着天青色杭绸蒙古袍,以单层织就,看上去明显不是临京人士,蒙古袍剪裁似与土著不同,一改宽大风格,秀气了不少。
此人腰间束了一条素白驼腰带,松松挽了个结,既利落又不失飘逸,头戴细藤编织的 “夏日冠”,冠檐还插了三根蓝靛染就的翎羽。
男子是方脸,五官倒大气端正,迈着轻颤的步伐来到木质花车旁,身后还跟着个枯瘦如柴,长得一副完全没吃饱的伴当,见他伸手便拿起《列女传》。
“太妙了!”
不住地夸赞这本书,可夸得是哪方面?到底为何?在场的人无人知晓。
众人只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空气里亦散开满天的问号,沈书韫笑道,“多谢这位公子夸赞!”
只见男子立定后单手负于胸前,弯腰俯身,“我以阿穆隆动昂的圣意见过姑娘!”
“他说的什么隆冬?”阿香轻声问了问一旁的苏二娘。
苏二娘没忍住笑了笑,应声,“哪儿个什么隆冬,这是肃北人,他们称呼人就这么滴。”
柳摇金见怪不怪,继续挥动手里的扇子,想要一睹沈书韫如何回应这朵桃花。
柳摇金只要见年轻俊俏的男子同沈书韫招呼,她总能将这些人称作沈书韫的桃花。
沈书韫从前与肃北人打过交道,能大致听懂此人在向自己打招呼,连忙笑了笑,“幸会幸会!”
抬眼间,见男子手腕飘来一抹莹润的光色,沈书韫定睛一瞧,原来他戴着一对银镯子,图案看不清,色泽锃亮,想来是一对纯度很高的银镯子。
沈书韫对银子感兴趣,想来亦值不少钱。
“你方才夸这本书什么好来着?”柳摇金趁机询问。
男子负手躬身一拜,起身翻阅《列女传》,“我说这本书的刻板手艺精湛,请问是哪位高人刻的 ?”
阿香三人齐刷刷将手指指向沈书韫,异口同声,“是她!”
男子明媚一笑,“果然如我猜测,美得像草原上开出的花儿的人,才能有如此灵巧的手艺,可否请姑娘帮个忙?”
宋然上前拦过沈书韫,低头小声道,“娘子,不要轻易答应外族人要求,否则,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书韫微笑地点了点头,“你且说说看!”
男子让小厮拿出一张明目,上面写满了各色书籍名字,递给了沈书韫。
“这是我要刻板的书,不知这位姑娘可否代劳?价钱你随意开,我都可应下。”
好大的口气,什么来头?
柳摇金和阿香簇了过来,围着沈书韫,几人数了数,一共是50册。
沈书韫不禁起疑,这么大的量,为何找我这一双手刻,找一个临京当地的大书商,这50册想来亦不在话下,为何偏偏找我?
沈书韫思量片刻,觉得这量大必有诈,合拢书册递了回去,柔声道,“很是抱歉,我没有刻板资格,所以,对此爱莫能助,还望公子另请高明。”
“没有刻板资格还敢卖书,你怎这么胆大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