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知远心里盘算着,昨日,陛下又催查十三年前的“妖书”案,今日权当与她重新建立良好的关系,凭证送了,好感度应该拉满了。
接下来,就静观其变,没想到女子这么容易相信人,还真当我是活菩萨下凡?梁知远嘴角不知何时多了一抹揶揄。
沈书韫心里捣鼓的那些小心思,亦化作狡黠的一抹厉色,从眼里不经意间飘了出来。
既然梁大人主动送来这刻板凭证,那我就大干一番,不是还有一个邻居“靠山”么?不“靠”白不“靠”!
夜色加深,凉气升腾,二人揣着各自的小九九上岸,回了住所。
翌日清晨,沈书韫将刻板凭证之事,告诉了三位女郎,柳摇金从塌上蹦起来,拖着绵甜音。
“说好的,你给我刻一套,署名我柳摇金大名的话本嚒!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那给我刻一本《豆腐西施做豆腐》。”苏二娘叉腰立在房中央说道。
阿香见二位姐姐都在讲述自己的愿望,她亦尖声尖气地凑热闹,“姐姐,娘子,我也要!”
柳摇金拍了拍她的头,“要你个头,你还小,先跟着姐姐们学习。”
三人兴高采烈地收拾一番去了集市口,两个小厮已将木质花车推至树下,按照昨日的经验,既然可以进入集市,那今日依旧推车入市。
况且,与昨日不同的是,我们有正规的刻板凭证,这意味着什么样的业务都能接了!
今日的园游会依旧热闹不已,沈书韫命其将木质花车流动于整个集市,小厮刚刚推动没有几步,柳摇金正与大伙儿说笑着昨日乌篷船上有趣的见闻。
正面突然来了一群人,走到花车处,不由分说地将木架扯烂,书籍砸向四处,车上的花朵,亦纷纷散落一地,被人踩脏,不再鲜艳。
苏二娘撸起袖子与人搏斗,可这些人全都是些练家子玩意儿。
她即便力气再大,碰上这些人高马大之物,三两个回合,便被他们打在地上龇牙咧嘴,沈书韫慌忙过去扶起苏二娘。
“你们凭什么要砸我的车?还没有王法?”沈书韫毫不客气地质问。
可不管怎么发怒,这些人只顾凶猛地砸车,完全不顾旁人所讲,活脱脱一副“两耳不闻身旁人,一心只砸眼前车”。
柳摇金拽着阿香靠着沈书韫和苏二娘,“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嚒,这些人就是被人雇的打手。”
阿香心疼地看向地上散落一地的书,“可我们的书怎么办?我要书?”
平日里,阿香亦是爱书如命,是个爱读书之人,谁不心疼书被无端糟蹋呢?
柳摇金侧眼冷声,“你要书不要命了?这些人明显就是不想让我们再进入集市。”
苏二娘一时间觉得这话好熟。
沈书韫看着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们推车入市前,高壮的管事正带着官差巡视。
这些人就是趁着官差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来,赶着这间隙,才来砸车的。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木质花车彻底败下阵来,被砸得头破血流,满身伤痕,以至于“瘫痪倒地”,难以为继。
对!砸车之人就是想要我们难以为继。
这群人砸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离去。
一片狼藉的花车,沈书韫不要了,指挥着人将地上还未被破坏殆尽的书籍一一捡了起来。
围观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不想她沈书韫在集市上卖书出风头,她偏生要做!
宋然晚来了一些,见状,知沈书韫被人欺负了,不过,看向她人是好的,松了一口气。
挪步靠近沈书韫,轻声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有没有伤着?”
柳摇金拖着绵音,说了句,“你再晚来一些嚒,恐怕该给我们收尸了!”
宋然一听坏事了,赶忙给沈书韫道歉,“沈娘子实在对不住,昨晚和朋友喝了几盅酒,今早便起得晚了些,我以为,可没想到......”
“宋公子,你亦是做生意之人,丢了生意来帮我们走集市,我已经很感激了,先不说了,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沈书韫还是陪着笑应声。
毕竟这世上,有人帮你是情分,不是义务,我们本该抱着感恩之心待之,绝不能因一己之事,累及施恩之人。
否则,便成了那“斗米恩,升米仇”之人,这不是沈书韫的为人。
花车成了废车,众人离去了。
这集市上最不缺的就是书摊儿,东市、西市,还有这明府,都有。
很明显,明府有人不让他们摆摊儿,“在这儿继续耗下去,没有意义,我们回吧!”
沈书韫眸光复杂地看向集市口的槐柳树,这是他们的“来时路”。
阿香焦急地反问道,“娘子,我们这就放弃了嘛?”
沈书韫斩钉截铁地回应道,“只是换一条赛道,放弃,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