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亦不是没有借着自己的身份欺压、骚扰过女子。
可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敢不要名声、不要命地与他鱼死网破,他这些天来,天天咬牙切齿,诅咒她这辈子不得好死,嫁给鳏夫,无儿无女!
病榻上的简禄存,亦天天被家人嫌弃闹出这么个丢人的事件,还搞得全城皆知,丢尽简家人的脸面。
据说,后来为了避风头,简禄存以养伤为由,留在家里舔舐“伤口”,实际被禁足,不得外出。
茶肆里,飞扬着柳摇金的声音,近日,柳摇金几乎天天都要讲述一遍简禄存“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重大要闻......
在南朝男尊女卑尚且存在,可自称是文明之国,对女子是有几分面上伪装的尊重。
简禄存被女子痛打,没脸见人,而且简家人暂时不敢有任何报复,否则全城舆论都会再次倒向简家!
晚间的山风有些微凉,吹在脸上,有一层淡淡的湿感,像极了小时候在通县,乡下小路迎风奔跑的光景。
沈书韫站在书铺门口立了一会儿,感受了一阵微风,转身进了刻房。
深夜了,恍惚感觉隔壁门扉有声音,沈书抬头从刻房提着灯来到了大堂,轻轻别开门栓朝一旁望了望。
一转眼,隔壁似乎又彻底安静了下来,突然,一道压低了嗓音的男声传来,“怎么还不睡觉?”
这一声,惊了缩手缩脚的沈书韫,胸膛扑通扑通一阵乱撞,嘴里不忘叨叨,“吓死了!”
伸手就要关上大门,男子一掌推在雕花门板上,不让其关。
沈书韫下意识以为遇到了简禄存报复,心里的恐惧达到了极点,全身紧缩,可视线里出现了一只熟悉的皂靴。
她抬头一看,出声几近狂喜,“是梁大人!”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吧?你应该庆幸我不是简禄存派来的杀手!”梁知远低头看向沈书韫,深夜里,语气似乎多了一些温柔。
沈书韫被梁知远看穿了心思,低头垂目,没有了先前的豪情状语,轻声道,“大人公务这么繁忙?到现在?”
梁知远点了点头,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刻话本,内容只要不涉及艳色就可,而且,无须走官府审查,早点休息!”说完便转身回了隔壁。
漆黑的夜色,风灯照明的视线短及沈书韫还未看清,梁知远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喜是怒?
简单说了不到三句,便走了,可从声音听来,应该是没有责备的,不仅没有责备,他还关心?他真的在关心我吗?
沈书韫越想越心跳加速,本想探头再往隔壁瞧瞧,可夜黑风高,蛙鸣阵阵,让她止步于心想,转身别上门栓,回了自己的卧榻。
第二日,天未大亮,“七雅书铺”门口一片吵吵嚷嚷,站了好大一批青袍学子。
个个精神抖擞想要一睹痛打简禄存副行首的侠义掌柜。
沈书韫按照往日开门的时间,伸手撑开大门,看向两侧,竟乌泱泱来了这么多人?
一时没反应过来,众人便好似欣赏画作一般开始吟诗作赋。
其中一学子,扬言就是一句,“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没曾想是一个这般美丽的女子!”
“书铺娘子简直是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一个文雅翩翩、气度不凡的方脸男子越步赞叹。
此时,一个满脸麻子的男子突然跑到沈书韫面前,险些吓了她一跳,嘴里大呼,“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女子,人也,不可视之为物!”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道了这一句,很是合沈书韫的口味。
有人正要继续吟诗,沈书韫一只脚迈出,福身行礼,“不知大家今日来书铺,有何贵干?是买书还是?”
一个胆儿大的男子,急声道,“我们就想看看能痛打简副行首的女子是何样。”
“我还以为是五大三粗、河东狮吼母老虎,哈哈哈,没想到是这般女子。”一个青衣男子哈哈笑语道,想来是个不拘束的哥儿。
原来男人喜欢凶一点,非柔一点的女子?打了他简禄存满地找牙,他们竟然还专程来看我这些酸腐的诗句,哪一句不是称赞我的?
难不成他们喜欢动手打人的女子?奇了怪了,不过,我管他喜欢不喜欢,老娘自己喜欢最重要。
既然来了这么多男子,还是慕名而来,那还不得留下点什么?此时的沈书韫再看向这些男子,眼里流露出了慈母一般的眼光,个个人头看上去都像金疙瘩。
“各位公子,我从前受了欺负,亦只能忍气吞声,可自从我读了一本书,我便浑身充满了力气,这本书还曾伴我度过了那些难熬的至暗时刻。”
沈书韫说着,一边拂袖擦拭凭空硬挤的眼泪,一边看着在场人的反应。
“什么书?”学子们齐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