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韫一听苏二娘在那瞎念经,而柳摇金又在一旁不断地解释。
二人双双道歉,说是看她整日在刻房和印刷铺之间忙碌,为了不让她过于操心,便把租房搬家这件事俩人一合计商议,就办了。
原想着,因为他们就搬来“七雅书铺”对面,整日亦是门对门,窗对窗的,想来沈书韫亦不会反对,况且,还给她留了一个房间和一处绝好的地儿。
大体就是能解决的,二人自个儿解决了,解决不了的,再请沈掌柜出马。
沈书韫看着二人好似唱双簧,面前不断地比划,忍不住笑了,说话时还破了音,“那王举人呢?”
“他几乎日日都要来书铺转转,同我说两句话,说到他,我确实有些日子没见着了,也怪我,天天忙东忙西的。”
柳摇金说王举人告老还乡了,正好腾出这么个地儿,和苏二娘眼都不眨地就租了下来。
“大妹子,都收拾好了,其实,今天我们今天就是想带你去认门儿。”
沈书韫对对面可太熟悉了,不过说到熟悉,亦不过是外观,她听这么一说,的确很好奇,他们收拾成什么样了?
王举人的宅子原本是一座不起眼的两层小楼,青砖黛瓦,檐角微翘。
门楣上从前悬挂着的是褪了色的匾额,匾额上写着“听松居”,沈书韫定睛一看,如今换成了新鲜的“梅花苑”。
名字还是苏二娘起的,从“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得出的名儿。
听罢,沈书韫一改委屈的脸色,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直勾勾看向苏二娘,“哟!我们二娘亦是有文化的人嘛!”
苏二娘一溜烟,转到沈书韫跟前来,得意地拍了拍她圆润的胸脯,爽朗地应声,“那是!近黑者黑,近朱者郝。”
语落,沈书韫和柳摇金“噗呲”一笑,迅速转为开怀大笑。
“哈哈哈。”
“那叫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我的二娘嚒!”柳摇金笑岔气,拿着扇子抵住她胸口。
沈书韫打着嗝继续笑,“她这么说亦是没错处的......”
苏二娘能把“赤”字升高难度,念成“郝”,全赖在通县时,隔壁邻居有一个女子叫“郝花瓶”。
那时,苏二娘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反反复复向沈书韫叨叨过,就这么水灵灵地记下,现在还滑溜地用上了。
“讨厌,要不要继续!”苏二娘跺了跺脚,一个人跑着进了宅子,躲了起来。
沈书韫二人叉着笑疼的腰,向对方使了个眼色,又转向宅子。
二人完全推开宽大的木门,迎面便是一方青石板铺就的天井,居中央,沿着深深浅浅的绳索痕,好像在诉说着它的年岁。
旁边是两眼灶,可以放置两口大锅,这里原是王举人母亲的“战场”,他的母亲亦靠制卖豆腐,将王举人拉扯大,并一直支持他的科考之路。
并且,对周围人亦是友善相待,所以,从始至终,他母亲操持的豆腐生意都特别好。
可很奇怪的是,王举人学问再深厚,每一次考试总会出现各种突发事件,以至屡屡落榜,但她的母亲依然鼓励他继续科考。
直到王举人五十岁的一年,才勉强考中了一个举人,亦是这一年,他的母亲与世长辞了。
王举人为了纪念他的母亲,将天井、石磨都保存的很好,希望有一天需要之人再次重启她们。
听说苏二娘亦制卖豆腐,想要借此租房卖豆腐,王举人欣然答应。
他甚至一度认为是母亲在天之灵,在引导他,继续将她老人家“与人为善、勤劳致富”的理念发扬光大。
所以,看在同为卖豆腐的女子,他便二话不说,爽利地租了。
只要答应将它们尽量保护好,便是极好,也算是母亲善意的“另一种传递”。
天井的左侧原是书房位置,当年王举人为了照顾母亲,主动将此摆了两盘石磨。
磨盘上似乎还有经年累月留下的点点豆腐渣痕,在光亮中泛着湿润的光。
墙角用作置放竹篓和箩筐的地儿。
苏二娘的豆腐作坊就设在这前院,宅子的一楼被改造成豆腐铺面。
原本的厅堂里,王举人题写的“宁静致远”的匾额下,如今摆着三丈榆木条案,上面便可摆作一块一块的豆腐。
靠墙的博古架上面,青花瓷换成了大大小小的陶罐儿,里面打算盛放酱油、豆豉和各色酱菜。
穿过厅堂,往后院去,要经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这里原本挂着王举人祖宗的画像,如今空了,柳摇金建议换成了晾豆腐用的竹帘。
后院比前院可幽静多了,一株老梅斜倚在墙角,树下摆放着石桌石凳子,这里是品茶会友的雅处。
其实这一处,是他们二人专门为沈书韫预留的,就她自己安排咯!
“七雅书铺”后院会客的地方,实在是太寒碜了,倘若以后生意做大了,还在小院会客,亦配不上她沈老板,他们是这般打算的。
宅子的精华,定数二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