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知远四顾扫了一圈,各路人马的小九九,他亦心知肚明,一旁的八王爷,咧开嘴一直看着他,一副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要对你死缠烂打的气势,居然又出现在了这等危机频频的场合。
他知道自己逃不了,干脆大大方方和盘托出,“回禀陛下,微臣从前在通县任职时,作为当地的父母官,受女子父亲所托,让微臣照拂一二,那日我正好路过书铺,得知女子被北镇抚司无缘无故抓了去,我便追着过去看了看。”
“哪知道方才走到兰若寺,就发生那样的事情,火光中北镇抚司的人全然顾不了这个女子都死活,为了不让北镇抚司又背上一条无端的人命,情急之下,我只能出手救下,如若不是,恐怕她早已葬身火海,不过北镇抚司要人,我随时可以交出。”
张山此听罢,恶狠狠地看向梁知远,心想什么叫“又一条无端的人命”?这简直就是来火上浇油,哪里是雪中送炭?
还指望梁知远替自己开脱一二,这小子,亏得还是穿叉裤就认识的人,他定是对我公事公办,不留情面怀恨在心才如此?可这是什么场合?他不清楚?从前还有过过命的交情,现在看来都喂了狗。
皇帝并未去深究梁知远话里的言外之意,他也没心思。
皇帝一脸疲态,亦不想再深究,说话的语气已明显不如先前,“你们继续去查,一定要查清楚。”
大臣们纷纷离开了殿内,皇帝留下了喻阁老、礼部尚书裴冬凌、工部尚书、兵部尚书、北镇抚司张山以及梁知远。
张山未得到皇帝的允许,至今还趴俯于地上,耳边突然传来,“你起来吧,朕命你迅速将‘禁书’事件查清楚,明日来答复,下去吧!”
像这样的小案件,北镇抚司出动,不到半日定会水落石出,完全用不了明日,梁知远心里盘算着,这沈书韫竟歪打正着。
张山临走时瞥了眼梁知远,眼神充满了哀怨,也好似有十分不满,好像亦有一丝感激,总之,意味深长得紧。
剩下的几位大臣完全不知命运几何,皆屏气凝神,等待发落一般,站成一座座石像。
“裴爱卿,《海脉国土》这本书,朕从前也考虑过是否列为禁书,连民间一书铺娘子都知晓的道理,我们难道还不懂吗?”
裴冬凌听陛下唤自己,一时间不知所措,扶了扶额,“是是是,陛下,先前定禁书明目之时,我们在这本书上就有争议,我即刻发布这本书解禁。”
“工部和兵部亦根据这本书,结合我南朝现有的具体情况,要时刻求新求变,外邦人都将出自我南朝的东西用得风生水起,反观我们自己,往后切不可闭门造车、故步自封。”
“我老了,可南朝还很年轻,喻阁老、龚卿,你们说呢?”老皇帝扫了一眼二人,懒懒地说了句。
喻阁老和龚顺礼都是皇帝特别倚重的大臣,各自都是皇帝心尖上的人物,说话自然很得圣心。
而杵在一旁的梁知远算什么呢?皇帝新的宠臣?不清楚,大概只有他老人家内心最明白,最终许了梁知远监管查兰若寺案的所有大臣,外加书铺娘子。
翌日辰时,北镇抚司张山举着一张画押罪状,呈给皇帝。
没有人会怀疑北镇抚司查案的效率,果然半日不到,查出来原是书行副行首简禄存,指使“文汇斋”甄掌柜,将《海脉国土》这本书利用其中一个学子,让其去“七雅书铺”借阅抵押之时顺理成章塞了进去。
经手之人是阿香,书铺娘子当时去隔壁看病人去了,回来没来得及核验,才闹出了这么个栽赃陷害。
“文汇斋”的甄掌柜免不了吃牢饭,皇帝亲批的案子,北镇抚司亲查,简禄存即便背后有再大的人物,亦不敢干涉。
简禄存被免去书行副行首的职位外加流放,行首管理不善,受了警告,而沈书韫因胆识过人,受到皇帝的嘉奖,一时之间,传遍临京各大书行。
她本人亦成了全城的香饽饽。
亦不知是不是兰若寺的菩萨显灵?这一劫,沈书韫反倒因祸得福。
书铺里,夕阳偷偷地爬满书架和书册,还有沈书韫的脸庞,她很快恢复了往日柔美可人的脸色。
身旁围着柳摇金、苏二娘还有阿香,当然,周越也在,只是,从来都离他们远远的。
大家为沈书韫劫后余生唏嘘不已的同时,也为书铺获得这份巨大的幸运而感到开心。
沈书韫看了看大家,浅浅的酒窝顿时灌满了笑意,轻声说了句,“因祸得福,我们接下来可能要暴富了。”
几人齐声问,“难不成还有惊喜?”
角落的周越也挪了凳,竖起耳朵渐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