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拢了拢薄被子,躲躲闪闪地看了两眼二人,声音小得像苍蝇飞过一般,“你们怎么知道的?”
阿香嘟嘴,一个不屑的眼神,“因为我也是女子,我天天替娘子盯着你,你还能逃得过我的火眼金睛。”伸手指反向抠自己双眼,冲着周越做了个鬼脸。
沈书韫淡淡说了句,“还有它也出卖了你。”目光看向周越的大腿。
“阿香替周越换一下吧。”说完便离开了卧房。
周越伸手一摸一看,一把鲜红的血顿时染在了手上,湿漉漉的触目惊心!
这一日,“七雅书铺”的门扉刚刚被周越推开,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踏出门槛,之前那只黑色的猫咪又来了矮竹旁,借着竹叶躲躲闪闪。
一副生人勿近,又想靠近人群的矛盾,周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开始自顾自地同猫咪说话。
正说着,从“梅花苑”而来的沈书韫一声“周大人”,瞬间将周越和猫咪吓得两厢各自逃走,周越钻角门回了卧房,猫咪从矮竹缝隙逃窜去了隔壁。
不过,这一幕并没有被沈书韫注意到,看着满额头汗珠的周海源,她很是惊讶,“周大人,奴家还以为你去避暑了,可要注意防暑。”
书铺外除了灿烂阳外,就剩穿着朴素的百姓还在街上游荡。
据说,临京每年这个时候暑气上窜,霸占了青砖石面,踩在上面的人,无不感到自己像是蒸笼屉里的包子。
每到这个时候,临京城里上至权贵,下至商户豪强,但凡兜里银子多一些的都不会待在这城里,哪儿凉快,就奔去哪儿了。
以往周海源一家人亦是出了临京,早早地便去了承德,先前同他聊天,说到临京的夏天,便提过一嘴,沈书韫才得知,如今这么热的天儿在书铺门口,遇上他,着实不得不得让人多想一句。
而这一次的周海源似乎苍老了许多,从马车上下来,一副焦急的脸色,“沈娘子,我托你刊印的小报,有没有信儿?”
“周大人,您托奴家找的人,奴家定会上心的,只是小报刊印了好些日子,一直没有反应。”沈书韫澄澈的眸子里泛起一丝狐疑。
心说,周海源大人前不久托我找人,说是远房亲戚,说好了有消息第一时间反馈,中途还主动去报备了两次,距离上一次告知不到一周,今日,竟然亲自来询问。
恐怕他要寻的人不那么简单?到底是他的谁呢?
沈书韫边走边去柏木书架上翻了小报,拿出一叠递给周大人,阿香也过来备好了茶盏搁在他手边几上。
周海源看了看,双拳紧紧地攒劲,两眼阖闭了一瞬,心里明明有一股焦急,几乎要破膛而出,只因碍于在书铺,周大人又生生吞了回去,”沈娘子费心了,那老夫就再等等。“
说罢起身准备离去,沈书韫见状,大胆询问了一句,“周大人,请恕奴家冒昧,你要寻找的人为何要离家出走?”
周海源今年已四十多岁了,拥有权利固然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可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任何选择背后都标注了筹码。
据周海源说这个离家出走的远房亲戚,想要做女官,而远房亲戚的母亲万般不愿意,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同一帮男人一起为官。
“我能够走到这个位置,这背后的辛酸无人知晓,可这个孩子偏生要当女官,我们只是不愿意她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周海源的目光随后落在沈书韫的身上。
“如果可以,我宁愿她像沈娘子一样,做个书铺娘子,都比做女官强,起码你还有几分自由。”
这话一出,沈书韫有些意外,不过,就当是当着自己的面儿宽慰自己了。
周海源表面上虽然依旧文雅和气,可相比先前的清朗,沧桑了不少,沈书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深凝望了片刻,思量周海源大人方才的话。
暑热天儿,书铺小报已改成三日一刊发,沈书韫缓步进入,唤了句,“周越,今日寻人的小报,你来刻吧,阿香今日有事不来铺子。”
周越从角门探了半个头出来,一双眼滴溜溜地环顾四周。
“娘子,别找了,都是白费功夫。”周越冷冷地说了句。
“周大人托我帮忙,我定然是要上心的。”沈书韫在门扉处,拿着剪子修剪着矮竹,把发黄的叶子都剪了,大意亦是想让它们亦清凉清凉。
“倘若有人欲孤舟避风浪,又何必叨扰?”周越手里正拾掇一幅画,轻飘飘吹来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