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姐来得倒早。”安宁公主掀起轿帘,露出半张清水芙蓉的面孔,今日她特意着了这民间女子都装束,茜色薄衫上身,看上去倒像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姐。
沈书韫福身行礼,“公主相邀,岂敢迟慢。”
直到现在,沈书韫都不知安宁公主为何一定要让自己陪同来白云观,虽说昨日里听公主说了自己的难处和困境。
两人沿着青石阶缓步往上,夏季的热风穿过林隙,带着松针与檀香气息,拂得人身心都少了些许烦躁。
安宁公主状似无意地挽住沈书韫手臂,“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来这里作甚?听说观里的玄真大师卜卦极灵,连母后,还有喻贵妃都曾来访,我让远哥哥帮我留意云游在外的大师,方知她近日回白云观,不过只停留几日又要出门。”
原来梁大人还有包打听的能耐。
“公主金枝玉叶,姻缘自有天定,如今陛下并未点头,就还有回旋余地。”沈书韫声音轻柔,生怕打破了这道观清静,说完这话,指尖却微微颤抖。
她自是知道安宁公主目前困境,亦明白此番她邀自己一同前来,应该还有别的缘故?
白云观内古柏参天,香炉青烟寥寥,玄真大师已在三清殿偏室等候,鹤发童颜,一双眼却亮得出奇,安宁公主奉上金锭,大师却只取了三枚铜钱。
“公主想问什么?”
铜钱在龟壳中哗哗作响,安宁公主侧脸看了看身旁的沈书韫,轻声道,“我想问姻缘如何?”
沈书韫从前亦见过别的道人占卜,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小的龟壳,铜钱扔向龟壳晃动,再顺着摆出来,连续六次这样的动作,最后一卦落定,安宁公主姻缘便可窥见。
公主屏气凝神,好似公堂等待宣判结果一般,紧张地伸出手拉了一旁的沈书韫。
卦象已出,老道却并未马上给安宁公主解卦,而是忽地抬眼看向沈书韫,“这位施主面相奇特,可否让老道仔细一观?”
安宁公主眼里闪出一丝惊讶,又掠过一丝怒意。沈书韫转眸看了眼公主,公主并未有阻止之意,又禁不住大师接连唤她,于是倾身上前,老道凝视她眉心良久,忽然抚掌而笑,“妙哉妙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安宁公主没忍住,急切问了句,“大师你这是何意?”随即,双手捏紧了团扇手柄。
老道将铜钱排开,指着两枚相隔较远的,“公主鸾心已动,驸马人选远在天边,不日就会来寻你。”
又点开第三枚紧贴的铜钱,看了看沈书韫,“这位施主的姻缘和公主的恰好相反,姻缘近在眼前,哈哈,真是妙哉!”
“大师,你不是给我看姻缘吗?她今日就是来陪我的,你再看看是不是看错了?”安宁公主语气着急,一把将手中团扇倒立戳在地上,扇面都快被戳折了。
“大师,我不需要看。”沈书韫连忙引导大师重点在公主。
恍惚间,“姻缘在眼前?”一句话出来,让沈书韫觉得喉头发紧,“眼前?”“哪里的眼前?”徐叔徐婶不可能,还有一个“眼前”便是……
“难不成那一日她和梁知远不小心紧贴在一起,被人发现了?还传到了公主耳朵里?所以,公主今日才一定要带上我来道观看姻缘?......”
沈书韫脑子里一时间涌出无数假设,人也犹如惊弓之鸟,生怕安宁公主不如意当场发飙。
不经意间,沈书韫后背脊梁已浸出凉意。
“远在天边?看来我注定要嫁给能给我当父皇的西兹国王上了。”安宁公主并未在意大师对沈书韫姻缘的断定,因为当她听到自己是“远在天边”,而沈书韫是“近在眼前”,她就明白,她和梁知远,她的远哥哥注定不可能,而自己亦是时候为南朝做贡献。
也只能把自己献给西兹国,保南朝西境和平,换老百姓安宁生活,诚如当初父皇给自己取的名字那样。
可为什么想到这些,还是很想哭?
山风骤起,瞬间吹进了偏室,大师鬓发飞扬起来,他伸手抚了抚胡须,“远在天边的姻缘是公主良缘,况且只有近在眼前之人,才能助你拥有。”
“什么?西兹国那老头儿都快馊了的年纪,竟是良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