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的父皇不是还没有答应将你嫁去西兹国么,对么?”沈书韫想要一步步引导再开导。
“虽然还没有,但我那日再御花园听得真真儿的,多半假不了。”公主额头上的远山黛,似被她自己扶额戳掉了些许,旁边留下淡淡的墨印,与林间不远处密集的松针反映入眼,居然同色,公主的娇颜在这一刻淋漓尽致地装进了沈书韫的眼眸中。
多美好的少女!倘若真被大二十岁的男子占为己有,暴殄天物般存于世间,大抵所有的安慰都不抵用。
“既然尚为木已成舟,就不必过早担忧,一来,你可以努力争取,向你的父皇明确表达不愿意嫁过去。”
“二来,倘若你真要被嫁过去,你不可以逃吗?”沈书韫对这般掉脑袋的想法,竟然轻松出口,语落,一旁的安宁公主慌忙伸手捂住沈书韫的嘴,四顾环视,看是否有人听见这大逆不道之词。
“不要命了,沈姐姐,这样的话你都能说,你到底是来救我还是害我?”安宁公主不放心地还在转头看四周。
俄而,“不过,我真的可以逃吗?”公主凑拢沈书韫耳边小声询问。
“当然可以,凭什么两国邦交需要牺牲女子的婚姻,既然有人不顾你的死活,你又何必在意那么多人的安宁?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即便身在皇家,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公主。”沈书韫一口气,斩钉截铁对公主说道。
语落,安宁公主双手环抱她,将脑袋埋进沈书韫肩膀,久久不肯撒手,沈书韫亦静静地让她停留,还有她那些不知何时冒出的鼻涕眼泪......
“梅花苑”二楼,这两日白天夜里灯火通明,沈书韫和柳摇金正在根据临京成各大茶肆、酒楼小调,准备对话本内容精准定位。
沈书韫坐在卧房窗前,手中的毛笔在手中悬停已许久,墨汁滴落在宣纸上,一滴滴晕染开煤黑,窗外不是繁闹的大街,而是冷冷清清、稀松清简的永福坊,但亦有枣糕叫卖声、引子吆喝声、零散的车马声,以及行人路过的攀谈声。
身侧坐着一身绯红轻纱衣衫的女子,怀里一叠卷册,扶额绞尽脑汁思索,嘴里不住念念有词,“怎样的话本才能一书爆火嚒?头疼死嚒。”
忽地沈书韫眼睛一亮,随即转身对着柳摇金,“先前有人做过话本,但书商都以上不了台面,还有卖不出价钱拒绝做这类书,从前的话本都是哪些人写的?”
“不都是雇的学子嚒?”柳摇金以为沈书韫想出来什么新奇点子,漫不经心回应。
“这次我谁也不找了,就找你来写这个话本。”沈书韫眼中神色坚定,手掌拍了拍柳摇金肩膀。
柳摇金先是一惊一喜,而后面露难色,“我写话本?”仿佛自己耳朵听错了一般,“我虽然梦想有朝一日能够自己出书,但书铺第一本,我怕写砸了,况且出书向来都是男子所为,我来写恐怕拖累书铺。”
沈书韫压低声音,“你会这样想,全临京城的女子亦会这般想,所以......”
柳摇金不禁着急询问沈书韫做了什么决定,沈书韫当即将自己的想法于柳摇金仔仔细细分享。
柳摇金越听越来劲,搁下卷册,起身就要往外走,沈书韫一声唤来,“你去哪?”
“我马上去执行你的想法嚒,你简直太厉害了,他们都应该好好感谢你,我的好老板!”柳摇金说完摇摇晃晃踩着二楼木板嘎吱嘎吱地下了盘旋梯。
翌日清晨。
树杈劈开的阳光洒在“七雅书铺”门前,石桌下的小黑猫又躲躲闪闪伸头朝着书铺大堂打探,周越很早就起床在账台上伏案学习了。
这一日“七雅书铺”里除了周越,所有人都去了一个地方——城东的一家茶楼雅室。
雅室里除了沈书韫、柳摇金、阿香,还有一位身着靛青衣衫的女子,眉眼好似墨画一般,一颦一笑之间,却有淡淡的风尘气息。
“这是阮怜意,乐坊的琴师,也是我在临京城最早认识的好友嚒。 ”柳摇金认真介绍这位看上去娇娇柔柔的女子。“她不仅精通音律,丹青亦是翘楚。”
沈书韫几人朝她点了点头,无不带着欣赏的目光看向她。
阮怜意福了福身,“沈娘子好能干,早就听摇金提起,今日算是见到了真身,幸甚幸甚!”
“真身”二字一出口,瞬间逗笑了在场的女子,也打破了陌生的氛围。
沈书韫回礼道,“阮娘子不消这般客气,今日请你来是想商议一件事,不知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