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在“鉴版大会”拔得头筹,获奖人将被征集成为国子监刻工,这意味着成为官刻工匠,从此进入南朝权利体系。
而后在国子监里不断修炼,成为一名足够优秀的刻工,还可以参与南朝对外文化交流事务,代表南朝出海至番邦各国展示南朝技艺,也可受邀进入别国,享受最高礼遇,获得两国人民好评,以至口口相传,成为文化名人。
要是真能赢得“鉴版大会”,“七雅书铺”将会有极大的可能升级成为临京城有名的书坊,而且借着“鉴版大会”官方认可的殊荣,乘东风,将“七雅书铺”开遍南朝的各个州府县城。
毫无疑问,这般刻工的后人亦可三代受皇恩沐浴,于整个家族而言,虽然不及科举考成,取得像梁知远这般直接入仕,可依旧沾着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巨大荣光,亦真正能做到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沈书韫自然极度重视这样一场盛会,可话本需要她统领,而刻板亦需要她花功夫打磨,她分身乏术。
宋然不在,那就只得另寻木材,一来《案中姻缘》需要,二来“鉴版大会”训练亦需要。
可眼下,听阿香说她跑遍了木材铺,都没有人卖刻板材料于她。
“七雅书铺”内,柳摇金和阮怜意亦在,阮怜意从前并未接触过书行之事,现在亦算是现学先用。
“难道又有人搞我们嚒?”柳摇金摇着扇子,戳了一下旁边的阮怜意,“临京城就这样,总是存在这样的恶性竞争,你先前不也遇到过嚒。”
阮怜意当初和琴坊合作,自己规划出来系列教程,临到正式教授弟子时,却被琴坊坑了一波,琴坊看重阮怜意精湛的琴艺,但又嫌弃她不光彩的出身。
于是,琴坊掌柜临阵脱逃,毁约不止,还把她辛辛苦苦写的教程山寨了过去,自己重新招揽了一批琴师将此临摹,大赚特赚,到现在那一家琴坊因阮怜意系统的教程,越做越大,生意红红火火。
阮怜意向来对传道受业,兴趣浓厚,自己一身琴艺,无用武之地,她喜欢为人师,为人表的成就感,她太希望得到肯定了。
从前跟着养父时,每一次练琴还是作画,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讨好养父,博得养父的认可。
多年坚持下来,直到自己知道真相,曾赖以支撑的精神支柱崩塌了,有一段时间,她不知道自己再继续练作画、赋诗,究竟是自己真正喜欢,还是为了迎合他人?
她的养父被人暗杀后,她好似一艘远洋航行的船,突然失去了风帆,直到后来遇上了自己的契机。
愈是繁荣的地方,愈是滋生尔虞我诈与烂腐气息,无法避免,自从阮怜意上次被人欺骗,至今不敢再轻易与人合作共事。
直到沈书韫出现,她一开始亦是小心翼翼,可沈书韫每一次与她坦诚相待,越来越令她安下心来,逐渐生出了厚实的信任。
虽然这一次不是“传道受业”的活儿,终究亦与书相关,与书相关,就意味着自己尚且还有机会,不过她内心最想要做的事,并未急着与沈书韫说道。
“这样,摇金你同怜意明天最后一天,分别去东市与西市的木材铺询问一遍,看有没有人愿意卖给我们?”
“我识得几个书坊掌柜,实在不行,先从他们那里购买,哪怕价钱高一点亦没有关系。”沈书韫将自己和各人分工再次做了明确。
翌日,东西两市出现了柳摇金、苏二娘、阮怜意的身影,他们仨挨着一家一家的木材铺询问,一上午过去,没有一家愿意卖给他们刻板的梨木板材。
沈书韫从成本考虑,梨木原本是最好买的一种刻板材料,毕竟它是最常用的,可她万万没想到被卡在这个环节。
距离上一次书行集会已有一段时日,坐在沈书韫身侧“集贤斋”的冉掌柜看上去和别的掌柜似乎多了分善意,她考虑今日去他的“集贤斋”试试。
八月中旬的日头正盛,沈书韫刚从马车上下来,额头上的汗珠便顺着脸颊滑落至薄纱面上,她拨了拨粘在身体上的衣裙,抬手垂目挡了挡冲天的烈日。
“集贤斋”三个大字刻印在乌木上,描金还镶嵌了闪闪发亮的什么东西,阳光直射,有种集合万丈光芒的视觉感,这样的店铺牌匾,沈书韫很欣赏,个性之余不失文气。
临京城所有的书坊都巴不得将自己的铺子装潢得书香文雅,可背后干得勾当却和文雅不沾边,表里不一的性质从招牌便开始了。
沈书韫正要一脚踏入“集贤斋”,左臂垂落的手腕,忽地被一宽大的手掌从后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