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没有人,只有一只黑色的猫坐在圈椅上,见他来了,亦没有半分害怕,亦没有迅速逃跑的模样,而是伸长脖子,似乎在质问,“你怎会随意进别人铺子?况且现在还不是开铺时间。”
梁知远伸手欲抚它的猫头,它一声“喵”,打破了现有的宁静,梁知远手舞足蹈地,不知该把自己的手脚放在哪一处。
俄而,见里屋没有任何反应,梁知远适才轻手轻脚靠近刻房,里面灯火摇曳,几盏桐油灯同时点亮,四周偶尔跳动的灯芒映出一个纤细女子,埋首正专注手里的刻刀。
一刻刀下去,眼珠子亦跟着转动停留,再一刻刀下去,又是一刀精细的笔画,沈书韫沉浸在自己文字世界里,全然没有注意身边已悄然站立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直到距离最近的一盏桐油灯,因灯芯烧了许多,待剪而未剪,闪烁跳跃的星芒令人视线疲惫,沈书韫不经意间转眸看向地面,适才发现一条长身长影。
“你怎会在此?梁大人,你来了多久了?怎不叫我?”沈书韫连忙起身,梁知远顺手虚点了沈书韫的双肩方向示意她坐下,无须见礼。
沈书韫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心说,这是怕吓着我了,所以没有开口叫我?还算他是个贴心的,要是莽莽撞撞冲进来,想必我亦不会待见。
一个人正专注做事时,最怕有人突然打扰,倘若对方能安安静静待被发现,那是可以积攒极大好感,起码会认为这样的人善解人意,而非自以为是。
两个一人站着,一人坐着,站着的人默默地守护坐着的人,看着她一笔一笔将南朝优美的文字刻在刻板上,形成一个个反着的文字,他虽然认刻板上的文字稍迟慢一些,但看着娴静的女子认真专注的样子,不知不觉已深深为她着迷。
沈书韫寒暄一两句,见梁知远没有离去的意思,她手里的刻板任务又尚未完成,亦就无暇顾及他,转头专心致志继续刻板。
而所谓的刻板任务亦不过是自己近段时间以来,为自我训练,给自己每日都安排的刻板练习时长与内容罢了。
白里日,铺子总归林林总总事情不断,需要她处理的亦不少,只有晚上这般静谧,方才全然属于自己刻板技艺自我提升的黄金时间。
这么宝贵的时段,她只想用它来专注自我提升,倘若用在了与男人卿卿我我、耳鬓厮磨上面,她担心往后回想起会憎恨自己,惋惜为何不把最宝贵的时间留给自己?
那些把自己一生中最宝贵的时间留给爱情之人,大多到最后都输得特别凄惨,她不愿做这样的女子。
梁知远在身旁站得实在太久,沈书韫方才侧目瞥了一眼,柔声道,“梁大人,你回宅子时记得帮我把铺子门顺手带上,谢谢。”
这是赤裸裸逐客!梁知远心说,可转而说出口却是,“你送我出门,自己关。”
沈书韫心里翻出了无数个白眼,为了送走这尊瘟神,她只好停止手中的刻刀,因久坐起身迈第一步时,踉跄了一下,梁知远走在前面,未曾注意到沈书韫这一晃动。
二人来到大堂走到门扉处,沈书韫伸手就要去关上大门,梁知远一个回头往后倾了倾,沈书韫埋首便撞上了他厚实的胸膛。
梁知远即刻伸出右手向沈书韫的头顶摸去,俯身轻声道,“撞疼没?”
沈书韫伸手一把将其手从头顶掀开,正声道,“梁大人还请自重!”
又是这句话,这一次激怒了梁知远,他两眼睁大,看向眼前这女子,反问道,“我哪里不自重了,关心你,难道有问题吗?”
沈书韫想都没曾想,“有问题!”
“有何问题?”这点对于梁知远而言,确实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在梁知远看来,感情之事顺其自然,不会刻意的步骤他不会刻意,只随心,他亦十分相信自己身体本能的反应。
倘若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心里是欢喜的,那么他的身体自然亦会忍不住想要靠近,他不会去拒绝自己身体发出的信号。
可沈书韫却不是这样想的,她需要的是清清楚楚的想法,明明白白的开始,她没有顺其自然一说,在她的世界里,只能一步一步筹谋,规划,感情亦是!
“梁大人,我们之间不可能!”沈书韫其实很早就想将这句话说出来。
梁知远的反应令她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