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结束了吗?可我还没有完成。”
“怎么回事?时辰未到。”
“我还差一条河水布景!”
……
沈书韫四周的刻工絮絮叨叨,语气里一个比一个焦急,可她并没有。
她六岁时,第一次接触雕版,申夫子就曾嘱咐过她,雕版就是一场修行,看上去刻得是字,实则是自己的心,一旦心不平、心不静,刻出来的东西总归歪歪扭扭,失了灵气。
越是突发状况,越考验刻工的,从来都不是手艺,而是心态,不管多少刻工乱了分寸,她沈书韫定要心静如斯,静观其变,再各个击破,所以,她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焦灼,而是全然接受与等待接下来的一切未知。
“各位刻工,这个环节比拼到此为止,请大家放下手中的刻刀,在原位静待下一个环节的指令。”这话出自礼部侍郎周海源,他是此次“鉴版大会”的总主持。
“请大家迅速放下手中的刻刀?......”中气有些下沉的声音,来自大会的现场司仪,即临京书行行会元老,一头白色须发,虽然已阔别书行行首位置多年,但每年书行重大的节点要事,礼部会召唤其回来镇场。
通常,一场“鉴版大会”主要由两人协作主持,一位来自礼部高官,像今年就是礼部侍郎周海源,象征活动官方权威,掌控大局以及揭晓最终结局。
另一位则来自书行元老人选作为主礼官,代表的则是专业与执行,主要负责“鉴版大会”主要流程推进。
周海源在总主持高几台前宣布为何停止这一环节,以及下一个环节为何……
原来,今年相比往年来了个出其不意,现场刻板虽说给三个时辰,现两个时辰,但对于《秋江渡河图》文字量不多的情况下,于技艺与思想深度足够好的刻工,俩个小时之内足以完成作品。
少顷,现场迅速跑来了许多内侍,搜走了刻工案几上的作品,沈书韫邻侧的年轻刻工,相比其他刻工倒多了几分闲庭信步的气息,沈书韫很是好奇他刻出了怎样一副作品?
沈书韫余光扫过身侧年轻人的作品,一颗八卦之心看似轻松无比,却不知“七雅书铺”的娘子们替她捏了一把汗,他们当中,如今没有一人能从人群堆里挤进来近距离与她交流,哪怕眼神交流也好,都没有根本挤不进,铁桶一般。
先前商量好的,沈书韫希望他们务必要把所有的时间精力放在售卖《暗中姻缘》上,适才眼下没有一人近距离为她呐喊助威,而城楼上的粱知远此刻亦坐不住了。
起身扶着城楼边缘,攥紧双手,眼巴巴地看向场中央的沈书韫,耳旁忽地传来一声哂笑,“知远,这是在关注哪一位刻工?兴致这么高?”一旁的局外人老皇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粱知远双手作揖,不露声色,语声镇静,“回禀陛下,微臣关注此次的每一位刻工,希望能为陛下选出优秀的匠人,传承并发扬南朝文化。”
“‘鉴版大会’最重要的环节,今年同往日不一样,接下来,我会一一给大家介绍清楚。”
“大家不必惊慌,后续所有的新增环节都是在座各位已具备的,工具你们亦携带到位。”周海源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
到这里,现场刻工相比之前的突然停止,又平添了一层紧张与局促,除了沈书韫一类相对镇静的刻工外,大部分刻工都不同程度反应出了规则忽变后带来的不适,进而横生恐惧。
经周海源介绍,“鉴版大会”第一关,开启“辨材复刻”,即由他现场随机抽取一部残本,并要求各位刻工在限定时间内,辨认出纸张墨色、补刻残缺版片,并刷印出完整的一页。
意味着,刻工们马上开启这一关。
“不知大妹子《秋河渡江图》有莫得完整啊?”苏二娘显然替沈书韫着急上了。
“《秋江渡河图》,说了八百遍嚒,死活记不住,难怪只能卖豆腐!”柳摇金翻了个白眼纠正道。
在数落苏二娘间隙,正好宣布抽中版本和页码,柳摇金她没听清,急吼吼询问,“周大人抽了什么?”
苏二娘将脸转了过去,阮怜意脸色亦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