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工们纷纷从自己的工具盒里拿出各色工具,势要“各显神通”,这个环节结束之后会由评审统一进行甄别,选出复刻最好的为优胜者。
可锣声刚敲响不久,评审台就有人大声嚷嚷,沈书韫一心埋首开始仔细观摩这一页笔记该如何辨别与修复,进而复刻,并不知这一阵人声是冲着她个人而来的。
“女子之手,焉能操刀复版?这样下去,恐伤版之灵气啊!”
“滚出去……”
粱知远起身站立,看向场中央,一旁的皇帝尚未不清楚发生了何事,询问,“场下如何了?是出什么事了么?”
伴驾左右的龚顺礼躬身回复道,“回禀陛下,看上去是评审对场中的某一位刻工不甚满意,微臣愿去了解一二再行回复。”
“陛下,我给龚阁老打个下手。”粱知远拱手作揖,迫不及待地欲跟着龚顺礼去看场子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其实身旁的舟舟已给他递信儿,知晓有人为难沈书韫。
二人一前一后从城楼下走了下来,此时,周海源亦从主持台案几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方才的一声嚷嚷来自评审成员中一位老翰林,龚顺礼、周海源和粱知远并排站在主持台上,一侧的评审成员亦纷纷骚乱。
粱知远看着其中一个老翰林,心说,又是这个冥顽不灵的老东西,老翰林姓刘,系榜眼出身,仗着自己学识深厚渊博,几十年来对南朝刻板传承的确有功,可世风在变,一切与日俱,他怎就这么古板?
他常常被人诟病在于看不上女性刻工,所以,多少年了,南朝刻工没有女性,都是清一色的男性,多少与他有关联。
尤其像沈书韫这般,小商户出身的刻工,更是他瞧不上,并极力反对的一类。
“鉴版大会”评审一般由礼部、翰林院、司礼监、书行行会代表组成的一个队伍,除了司礼监出一人,其余都是两名代表,人数看来,七名代表,方便操作审验,进而选拔出最优秀的刻工。
礼部代表两人,一般为主裁判官,从礼法角度出发进行评判,翰林院代表学术与文化权威,由资深翰林学士或修撰构成,两人主要负责评判内容的准确性、版本的价值、复刻艺术的优劣等。
算是“鉴赏风向标”,沈书韫最终复刻出来的一页是否能获得他们的认可与赏识,十分关键。
司礼监代表相较其他,主要带来内廷刻印的标准,精通纸张、墨料、雕工技艺,眼光出了名的刁钻毒辣,也从某种程度上象征皇家品味与技术巅峰。
而书行行会代表,由前任行业行首,其中也有仙风道骨一般的前行首,书行之人深谙市场经营、成本控制以及各家特长与短板,评判将更多从市场角度予以论断,市场潜力和工艺效率于沈书韫而言,亦是她需要直接面对、巧妙平衡,方能在“鉴版大会”中获得高分。
“娘子!”一旁的年轻刻工低声唤正专注不知外物的沈书韫,两声适才将她拉回现场。
“好像有人在针对你!”年轻刻工语气直爽,沈书韫竖耳听了听,“多谢提醒。”随即,对着年轻刻工拘了一礼。
可不是人人都像年轻刻工一般不仅不反对女刻工,还温馨提示,场上别的刻工因老翰林挑起排斥女刻工的风气,沈书韫当场感应到周遭莫名的冷意,耳边时不时传出冷言冷语。
不过,类似这样的“脏水”她沈书韫已见怪不怪了,只见那老翰林还在同主持理论。
现场人群亦大多人云亦云,几乎清一色反对女性刻工参与这样的盛会,纷纷站出来呐喊。
“滚出去!”
“滚出去!”
很快,五城兵马司的人将骚乱压制下去,周海源在主持台上平衡各方势力,处理突发事件。
“请问刘大人,你先前怎不提出不允许女性参与刻板?都这个节骨眼儿,陛下还在上头坐着。”粱知远语气镇静,询问评审台上的老翰林。
老翰林吹胡子瞪眼,龚顺礼赶忙打圆场,“要不这样,我们现场考验一下那位女刻工的手法,可行?刘大人,您也是为南朝为陛下挑选人才,既然都在这个环节了,说明此女亦是有技艺在身,您要是不放心,可现场考验一二,不行,即刻撤下,可好?”
听龚顺礼温润如玉的嗓音,老翰林身上的气消解了不少,“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
旋即,周海源一声令下,“请‘七雅书铺’掌柜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