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没有印象?”沈书韫完全记不起有这样一位学子,倒是一旁的阿香满是激动,“我记得我记得,他每次都会来借阅很多书册,然后又如期归还。”
“还长得很俊俏。”阿香补了一句,沈书韫一个眼子过去,她即刻安静下来,张三峰礼貌性微微笑了笑。
二人的谈话越来越敞亮......
傍晚来临,书铺里只剩沈书韫一人留守,借着凄清的月光,她坐在白日里张三峰所坐的圈椅上,望了往微亮的月光,天光彻底黑了下来,她起身走到账台边,点燃桐油灯,书铺里亮堂了。
门外不远处窸窸窣窣的马蹄声,缓缓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知道她等的人已到门口,于是,窜进角门端茶盏,刚转头钻去后院,门“嘎吱”一声响了。
梁知远今日值守,结束还专门去“德香苑”买了一只烧鹅、一壶青梅酒,正在付银钱时,苏二娘提着一小篮子梅菜扣肉饼,递给梁知远让其带给她好些天未见的大妹子。
“德香苑”生意愈发红火,苏二娘回“梅花苑”的日子屈指可数,干脆酒楼亦给她划了一个临时宿舍歇息,所以,每日苏二娘忙完便睡在了酒楼。
沈书韫从角门出来,手里端着茶盘,梁知远一把接过,语声温柔,“快来坐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啊!有口福了!”沈书韫透过星芒见竹篮里装着梅菜扣肉饼,饼还是用层层棉布包裹的,还有一只她心心念念的烧鹅。
前面每次去“德香苑”都为了谈事,饭桌上一大桌可口的饭菜,每次都是浅尝便作罢,“托梁大人的福,今晚我要做那饕餮之徒。”沈书韫一边说话,一边伸手去拿饼。
“方才又叫我什么?”梁知远故作生气的样子质问。
“好好吃。”沈书韫装作耳背,咬了一口饼,再撕开一块烧鹅肉。
梁知远知道她又调皮地选择性失聪,可见她吃得那么开心,不好打断,便任由她打马虎眼。
你一口我一口,这只烧鹅便少了大半,可梅菜扣肉饼还剩下几块。
二人紧挨在圈椅里,矮几从刻板房里搬出来的,一侧还置了一个炭盆,初冬时节的夜晚虽冷,但最温暖之人在身旁,亦没觉得多寒冷了。
“书韫,有人和你一样,爱吃梅菜扣肉饼,我相信你和他接触过几次。”梁知远待沈书韫吃饱喝足,微醺时就着眼前的梅菜扣肉饼提了一嘴。
青梅酒并不醉人,除非喝的人装醉,沈书韫知道这一次她躲不掉了,之前还可以用别的搪塞,或打马虎眼移开话题,但眼瞅着那人往书铺送的贵重物品越来越多,她知道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向她眼前这个男子去讲述自己与娘亲的遭遇。
“我五岁时,突然有一天我的父亲失踪了,留我和娘亲相依为命,后来,我娘亲带着我一路从蜀地走到临京城,据说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到了临京,母亲因劳累过去,加上心情郁结,没多久便离开了我。”
沈书韫望着灯影残重的角落,回忆小时候破碎的时光。
梁知远将她往胸前依偎得更紧,孔武有力的臂膀此时松软下来,轻轻地环绕着她,沈书韫忽然眸光一转,四目相对,梁知远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两下,楚楚可怜的眼神里,梁知远终于看到了沈书韫的脆弱,从前裹着的那些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刻坍塌,露出最原本的她。
“如果他不抛弃我们,我的娘亲就不会死,现在他在京城坐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妻有女,我又算什么?哪怕将金山银山送过来,它们能换回我娘亲的性命吗?”
说到这里,沈书韫说出啜泣声,身体微微颤抖,梁知远感受到她真实的愤怒。
“那申夫子是如何收养你的?”梁知远一边用手轻拍她的后背,柔声询问道。
“其实,阿爹是我娘亲的师兄,他们从前一起在老师傅手里学刻板,为了保护我,所以阿爹将这个秘密带去了棺材里,从未对外人说,亦让我从不提及此事,如果提到便装作陌生应对。”
原来如此!
梁知远先前还想着让沈书韫找回家人,虽然根据他查到的资料看,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但今日他已完全明了沈书韫的想法,他会尊重她,她的家人不需要再多,有他就够了!他要做她最好的家人!
“明日你休沐,你陪我去一趟龚府,可行?”沈书韫突然说道。
不是说不愿意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亦不想有任何照面吗?
“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