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马车在哪儿都能租,南朝亦有专门马车行专供商旅行人等,但马车和马车亦是有等级之分的,商旅马车自然和梁府规格马车不能比。
他大概是想给自己撑场面,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寒碜,才如此委屈自己回梁家,一想到这些沈书韫心里便生出内疚。
龚府到了。
门房自然是识得梁知远,可沈书韫相对陌生,梁知远告知门房让其传话,门房摸了摸后脑勺,心想从前梁大人不都是直接就进府了吗?为何这一次这么正式?
沈书韫尚在马车内,梁知远透过车帘让其继续车上等候,龚府人出来了再下车不迟,免得这阴冷的天儿冻坏了身子。
门房将此信儿传到后院,龚顺礼首先接到消息,他今日正在一进院耳房的书房练字。
龚顺礼有两个书房,这是其中的一个,还有一个便是“嘉禾堂”西侧专门亦打造了一个书房,不过后面个书房更多是藏书和处理相对机密的政务时所用。
他平常在一进院书房较多,还专门取了个名字叫“慎思居”,这里距离大门相对较近,方便进出,书房内亦有罗汉床,可以日常歇息。
他亦是今日休沐,听见门房传来“沈书韫”三个字的时候,他正悬笔欲写下“家”字,笔尖久久悬着,颤抖的手洒得碎墨到处都是,管家帮忙接过毛笔,他慌里慌张地从书房走出来,欲迎接十几年未曾归家的女儿。
同一时刻,龚夫人正在二进院的“名义堂”内待客,今日来了两位侯府夫人,亦是她相交甚好的姐妹,一个是定国公府的柳夫人,一个是镇国公府的张夫人,三位夫人今日约在龚府是为了一起商讨各自女儿寻夫婿之事。
龚夫人听见门房传话,往常她不需要去理会,毕竟眼前自己尚有客人,但今日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她今生最大的仇人,龚夫人起身同两位夫人说了缘由,说是去去就来,安排嬷嬷吩咐人制些吃食作陪,还把龚湘晨叫出来抵挡一二。
出了“名义堂”,嬷嬷不放心,亦跟了出来,龚夫人看了她两眼,没有多说什么,龚顺礼和龚夫人一前一后来到大门,一个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个却一副苦瓜脸。
梁知远躬身作揖与龚顺礼打了招呼,又给龚夫人行了礼,适才将沈书韫从马车上叫下来,沈书韫在马车上退去宽大厚重的大氅,梁知远伸手相扶,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对襟翘红棉袄,头上簪了一只月白色的发簪,明媚高洁的着装,令人眼前一亮。
龚顺礼见女儿下了车,欲伸手前去扶一下,没曾想沈书韫朝着龚顺礼扶起二人方向鞠了一礼,又迅速退后两步,即便对对面的人再不如意,沈书韫不能丢了基本礼节,否则就会被人指责是自己的娘亲没有教养,才教出如此不懂礼教的女儿。
梁知远并在身侧,“今日多有打扰,望阁老大人多多包涵!”
他这是在作为沈书韫家人向对方礼貌寒暄,亦是在向对方宣告,今日他梁知远才是她真正的家人。
龚夫人挤出几个难看的笑容,今日“名义堂”有客人,龚顺礼便引去了“慎思居”,书房亦是待客之地。
龚顺礼和龚夫人坐于正北面山水画之下,书房东面靠窗,窗下搁了一张罗汉床,床前一张长条案几供人龚顺礼所用,所以,梁知远和沈书韫便坐到了西面的两把圈椅上。
几人刚落座,舟舟和随行的几个小厮,也将马车上的两大箱笼抬了进来,沈书韫看了两眼梁知远,转眸看向北面的两人,语声平静,“这是龚府送来的,现如数返回,小女子承受不起这般贵重的心意。”
这是龚顺礼偷偷背着龚夫人送出去的,没曾想今日沈书韫却当着夫人的面将背地里偷偷摸摸的活儿放到了台面上。
可十几年的夫妻,龚夫人最懂得给予龚顺礼面子,听见这话,笑着说道,“既然我们家送出去的礼,自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还请沈娘子收回方才的话。”
龚顺礼被亲生女儿当面拒绝,已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听夫人这般识大体,他侧身向夫人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而此时的龚顺礼全然没有了官场上运筹帷幄,只剩下一个老父亲眼巴巴看向女儿,希望她不要这般拒绝自己。
可沈书韫一点亦不想看见他的眼神,更不愿意和龚夫人这样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女人“打太极”。
来的路上梁知远告诉沈书韫,让她放开了表达,今日无论如何不能憋屈自己,其他的他能兜底。
“龚夫人,请问你派人大肆制作速干墨,黑我名誉,还派杀手追杀我,这些你可曾还记得?”沈书韫说这些时,语气淡然。
可一旁的龚顺礼却瞬间惊到无以加复的地步,龚夫人脸上努力维持的笑脸,似乎亦即将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