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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申城到了秋高气爽的时节。
九月,姜越在网上投递了十多份简历,却一直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和他同期毕业的学生里,有人早半年就做好了规划,现在在一家画廊从事艺术品拍卖的工作。
另一个学姐也拿到了某设计公司的offer,早早地在申城落了脚。
他的研导得知此事,给他递来了橄榄枝,有意邀请他一起加入自己的工作室。
姜越一想到暑假里没日没夜地窝在画室里的情景,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另一边,季来瑜的工作也遇到了点小瓶颈。
季国平安排他南下去见一位留欧回来的艺术家,据说此人非常难搞,毛病多,脾气还大。
之前与他有过合作的几家公司的负责人,一说起这人便有吐不完的苦水。
季来瑜接到通知,并不太着急处理。
他打算先晾一晾对方,等对方的嚣张气焰平复些,再主动联系。
季国平那边却犹如火烧眉毛。
当天下午季国平通知秘书给他买机票,电话里叮嘱儿子抓紧处理,自己要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季来瑜收到航班信息时,正在赶往回家的路上。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等了十多分钟,助理收拾好他的行李,驾驶着车辆直往机场飞奔。
季来瑜坐在后座,望着窗外的街景微微有些失神。
兜里的手机振了几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姜越的简讯。
姜越通知他后天下午来家中吃晚饭,顺便再把那袋果蔬给消化掉。
简讯的末尾他还加了三个握拳的表情包。
“季总。”助理在前排出声叫他,问:“需要给你订回程的机票吗?”
季来瑜还拿不定主意事情什么时候能办妥,沉吟片刻道:“订后天上午吧……以防飞机延误,时间别太迟了。”
这趟差事的棘手程度出乎季来瑜的预料。
飞机抵达G市已是第二天的凌晨,隔天上午G市下起暴雨,季来瑜看了气象预报才知道,受台风影响G市今天实行三停政策。
季来瑜在酒店苦等了一天,到了夜里雨量骤减,助理告知的那位龟毛的艺术家定了明天上午见面。
或许是不适应当地的气候,季来瑜一觉醒来竟发起低烧。
助理见他脸色不太好,询问他是否需要另外再改个时间。
“不用了。”季来瑜重重地咳了几声,叮嘱说:“记得把机票改签。”
一整个上午,季来瑜和那位艺术家窝在办公室里交流合作细节。
室内冷气开得充足,他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风口,交谈间季来瑜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烫,手臂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接近三小时的谈判结束,对方还不肯放人,表示中午在天一阁安排了包间。
他想私底下跟季来瑜说些“贴己话”——就他们俩。
刚刚对面而坐时,季来瑜感受得出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不怀好意地打量和试探。
尤其是那种同道中人只要一对上视线,就能从对方眼神中读懂的、不言而喻的邀约。
季来瑜攥紧拳头,大拇指死死地扣住掌心。
热意伴随着怒气直抵天灵盖。
他的助理见形势不对,赶忙出面替自家老板解释。
那个龟毛的艺术家见他神色不善,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能吞人,这才悻悻作罢。
从办公楼出来,季来瑜见时间不早,留助理回酒店拿行李,自己则先搭乘班机回申城。
飞机落地在申城机场临近傍晚,一出站季来瑜重启手机,屏幕上跳出多通未接来电与未读短信。
季来瑜沉着脸将手机揣回兜里,在出站楼叫了辆车直奔姜越的住所。
从机场到申大的路一年到头总是堵得水泄不通,司机师傅打着方向盘下了高速,直接驶上跨海大桥,宁可多绕一段远路。
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绯红色,远远望去景色美得惊心动魄。
季来瑜降下车窗,感受着凉风拂过面颊,借此吹走浑身的不适。
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季国平的电话。
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季来瑜犹疑了半晌,迟迟没有摁下接通键。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他,发现这人打从上车起就一言不发,脸白得跟张纸似的。
“小伙子,没事吧?”师傅故意和他搭话,又问:“手机响了怎么不接呢?”
“是家人的电话。”季来瑜回过神。
又用木然的语气喃喃道:“马上就到家了……”
“哎呦!是女朋友吧!”司机哈哈大笑,朝他递了个“我懂得”的表情:“小姑娘黏黏糊糊,说明你们俩感情好啊。”
季来瑜头疼欲裂,连谎都不屑于去撒,顺着对方的话应了个“嗯”。
出租车停在了姜越家楼下,季来瑜走进楼道,数着节拍似的一步步拾级而上。
房门关得死死的,外头的天彻底暗了下来,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扇朱红色的木门,以及门缝下透出的一缕惨淡的光线。
季来瑜伸手敲响门板。
一下,两下。
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不多时,木门猛地被人从里头打开。
下一秒,刺目的光流泻出来,姜越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姜越刚洗过澡,身上罩着件单薄的破旧T恤,一股清幽的沐浴露的香气传到季来瑜的面前。
视觉系统仿佛在瞬间失效,季来瑜定睛去看面前的人,却发现怎么看也看不清。
心脏在一阵麻痹中剧烈地狂跳着,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直直地栽倒在对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