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茫然地看着魏公公,不知他为何认定此番难关必然无法渡过,只得问道:“还请公公明示,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总不能等死不是?
魏进忠想活,拼了命地想活,可如今到了这份上已无生机,他已想不出还有什么活法。
他思索了许久,几乎将朝中的阉党都想了个遍,依然没想到谁可以在这紧要关头救他一命,半晌后似乎有了破釜沉舟的决心,终于开口。
“就算活不成,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这紧要的关头,他想起了一个人,此人不能救他的命,却是他临死前也要再见一次的重要人物,只希望自己还能等到那一天。
魏进忠的顾虑不假,崔秀一死,他的死期也不远了,这也是他当初腆着老脸拼了命也要保下崔秀一命的原因。
崔秀本就是他魏进忠的心腹,此等小人能在朝廷中起起落落,混成了二品大员,都是仰仗着自己的缘故。而阉党之所以在当今情形下依旧负隅顽抗,不过是对他们的首领魏进忠还抱有一丝幻想,幻想他依旧手握生杀大权,幻想他能依靠计谋渡过此劫,幻想他能保下阉党继续风光。
如今崔秀一死,阉党对魏进忠的幻想也随之一道破灭。既失去了手下人的信任,一个没了威信的大太监,与宫里的小太监已没有多大的区别。
一日之间,阉党的辞呈纷纷飞向了乾清宫,幻想着借此招自保,弹劾魏进忠的折子更是不尽其数。
魏进忠已然走到了死胡同,那些干儿子们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从前在他面前干爹前干爹后,出事后个个自称与魏进忠毫无瓜葛,问就是不熟。
魏进忠原就深知人情冷暖,即使是在宫里叱咤了几十年,他也见多了捧高踩低,心中早有预料自己早晚会面临到这么一个局面。面对众人的倒戈,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府中深居不出,不知在等着什么。
宫中的陈宝得了魏进忠即将垮台的消息无动于衷,他早就日夜诅咒魏进忠不得好死,如今终于应验,他却无悲无喜。
魏进忠自然是自食恶果,陈宝对于他的即将覆灭却忽的萌生一丝惋惜。
奴才中能做到魏进忠这样的甚少,可即便是如此呼风唤雨,最终还是被主子打了下来。
做奴才的,这一生有什么值当的,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正因如此,陈宝心中没有半分欣喜,只对这些道貌岸然的主子愈发的憎恶厌烦。
这辈子难道就这样了吗?小尚明明告诉他要为自己活的,他已照她的话做了,想将她留在身边,便将她留在身边,她怎么反倒怪罪起他来?
他想起心中的那个秘密,一丝恶意在胸口蔓延开来。
奴才又如何,主子又如何,都吃五谷杂粮,都有七情六欲,他偏要在宫里烧一把火,看看能烧死几个奴才,几个主子。
他起身,最后一次去见了蔺雨柔。
经历了上次,他本已对她很是厌烦,不愿再见她了,此次却由着心中的恶,引着他再次踏进了冷宫。
他要交代她最后一件事,利用这个谁都看不起的下贱货色,将一位尊贵的主子拉下马。
……
李徽月左思右想,即使不去追问杜青眉,也要提醒着她一句不要相信陈宝,于是起身去了青晏堂。
到了青晏堂,却见申儿满脸疑惑地瞧着她,问道:“李县主今日不是约了娘娘清凉亭相见吗?怎么这会儿反倒在这儿?”
李徽月暗道一句不好,急忙往清凉亭去了,却见杜青眉端然坐在亭中,一旁说话的女子便是蔺雨柔。
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说了多少,不管怎样,都要赶紧拦下。
李徽月径直冲了上去,一把将蔺雨柔拽开,质问道:“便是你假借我的名义约了贤太妃?”
蔺雨柔挣开她的手,又理了理被她拽乱的衣裳,反倒是理直气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徽月对中正殿那一场闹剧早有听闻,不愿与她在此动手脚,对杜青眉道:“姐姐,我们走吧,不必与此人废话。”
杜青眉却不动,李徽月仔细一瞧她的脸色,才发现惨白得可怕。
“你姐姐有权知道真相,我是在帮她。”蔺雨柔悠悠地说道。
“你不必在此胡说八道,没人会听你胡诌。”李徽月一把拉起杜青眉的手,“这人是陈宝专程派来蛊惑人心的,姐姐不要听信她的鬼话。”
“我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天诛地灭!”蔺雨柔上前信誓旦旦道,面上满是怒意,问道,“你就不想知道皇上做了什么好事?你姐姐的孩子又是如何没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