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心细,我以为你瞧不出来呢。”瑞雪抽了抽鼻子,“我家与封年家是邻居,我们自幼便认识,从小就以兄妹相称。我家原本是开药铺的,而封年的父亲是连巷最好的掌墨师傅。他父亲的手艺人人都服,不管东家要建怎样的房子,只要说出尺寸,他便能做出来,连图纸都不必画。”
皎皎点点头:“后来呢?”
“后来……我们的父母遭遇了流寇,一道丧生了。”瑞雪说得平淡,又补充了一句,“就前两年的事。”
皎皎伸手搭在瑞雪的手臂上:“于是你们便做了真兄妹相依为命了?”
瑞雪迟疑了片刻,言语有些苦涩:“一开始,我还以为封年要娶我呢,他对我说得情真意切,说会照顾我一辈子。后来他对所有人说我是他妹妹,我才明白,自始至终他只是把我当妹妹罢了。”
皎皎未料到她看着大大咧咧,实则藏了这么大的少女心事,轻声问道:“你喜欢他吗?”
瑞雪笑了笑:“封年他什么都好,相貌也好,品行也好,对我也好。只是当初我以为他要娶我,是听了邻里多嘴,仔细想来我对他也未曾有过男女之情,只是骤然成了孤儿,太想找个人依赖了。”
她旋即又道,“今日封年提醒我了,你切记不要出门抛头露面,若是被多事的瞧见了怕是要来问询,到时候你解释不清楚,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皎皎认真地应下了,瑞雪还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左右就是叫她安心住着。
“最近手头有点钱的大户人家都四处找木匠师傅呢,估摸着是因为圣上大婚,不少人家都想着沾沾喜气,动土的成婚的都忙活起来了,找封年修房改建的不少,他手头的活多得忙不过来,工钱必定能拿不少,你就放心吧,我们日子且宽裕着呢……”
瑞雪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变成了呢喃的梦话,睡了过去。
翌日皎皎起身时,瑞雪与封年都已出门去,桌上留了张字条。
“皎皎,我今日去采些草药,若能猎得兔子晚上也好加餐,灶上为你留了今日的午饭与汤药。”
皎皎看得心头一暖,起身洗漱一番便去热了灶头,大门却忽然传来敲门声。
昨夜瑞雪还特意交代了她不要出门,今日便有人来敲门,真是打得人措手不及。
她不敢应门,悄悄躲到了厨房,打算着那人若闯进来便往院子跑。
敲门声停了,也未有叫喊声,应是熟人找兄妹二人,发现家中无人便自行离开了。
她趴在门口听了半天,没有半点脚步声,终于松了口气。
……
长日漫漫,封年与木匠师傅们忙活了半天,他瞧了瞧日头,大手一挥,喊诸人休息片刻。
封年虽年纪不大,但手艺极佳,踏实细致,加上班组中不少人当初还是他父亲的学徒出身,因此对他的话也是很听得进去。
已是秋日,正午的天却还是有些热,众人在阴凉处歇息了片刻,封年喝了口水便开口问道:“近日可有听说有哪位大人家的姑娘走丢?”
师傅们面面相觑,一人答道:“我们这些干粗活的,哪能知道大人的家事。”
众人纷纷附和,有人打趣道:“封年,你不会是瞧上了谁家的姑娘却又找不着人,在这瞎打听吧!”
一位年纪大些的师傅凑近他:“依我说,你这样的年纪,也该找个媳妇了。你说你,手艺又好,挣得也多,人也是一表人才,什么好人家的姑娘找不着。”
众人起起哄来,封年无奈地摆了摆手。
“我看你家的瑞雪妹子便很好,人开朗爽利,是个洒脱大方的!你俩又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有什么不好?难道你还要天仙般的人物不成?”
封年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面上的笑容骤然收了起来。
其他人连忙捂住那人的嘴,连连道歉:“王二是新来的,不懂事,张口就乱说话,我们教训他。”
封年面上有些阴沉,连带语气都冷了三分:“瑞雪是我妹妹,再敢多嘴你就不必来上工了。”
到底是乡里乡亲,话不好说得太重,封年又对王二道,“兄弟,你打趣我一个男人不要紧,我妹妹日后还要嫁人的,你不要口无遮拦的污了她清白。”
说罢,他站起身子,朝诸人说了句:“烦请大家替我打听打听,有谁家的姑娘叫皎皎的,家在何处。若能找到,这个月的工钱,我分他三成。”
“三成!”众人哗然,封年的三成工钱可不是小数目。既知道了这一消息的重要性,大家纷纷承诺必定尽心去寻。
“做事吧。”他招呼了一声。
快点做完手头的事,早点回家。
他想起家中还有人百无聊赖地等着,心思便有些飘荡了回去。
他想起她昨日怯生生的模样,不知她今日伤势有没有好些,独自在家中若是遇上邻里敲门,可会把她吓到。
他胡乱地想了一会儿,摇了摇脑袋,定定心神,掏出图纸与墨笔,催促着众人抓紧干活,仔细查过各人的接缝、榫头,以免返工反而误了下工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