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妖,有本事当面较量。”
林清浅一半身子隐于书册下,一半身子显示在书册上,她的身子和书页衔接的地方如同水波纹一般不断向外扩散。
浓郁的墨汁不断自她发丝滴落,可是伴随着纸张的波纹流动,那滴落的墨汁不曾停留纸面,反而顺着纸张流淌到了书中的世界。
“呵!”突然一声轻笑,如同玉石掷地,低沉浑厚,仿若终不见天日的空中陡然开出一道缝隙,引得天光入世。
听到这一声响,林清浅才发觉自入了此间地界,她好似并未感知到妖气,周身的灵力也不再外泄,反而在似有若无间感受到了某种神意。
“姑娘说在下是妖,何不揽镜一照?”
话音才落,桌案上的茶水倾杯而出,自下而上,形成一面圆形水镜,停在了林清浅的面前。
这一次林清浅才看清她现下的模样,如同泥浆里打滚而出的人,浑身上下脏污得都看不出五官是何长相?还说人家是墨汁成精,结果她才仿佛墨妖转世。
“姑娘家一向喜洁,这样下去恐生风寒,不若先涤去周身脏污,待暖过身子后,再细聊些旁的事情。”
话音一落,林清浅面前的水镜又化作一团水雾,直奔她而来。她下意识抬起双臂遮挡面容,随即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自她周身流转。
不过片刻,墨汁所带来的黏腻、冷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清爽、暖洋洋的感觉。
林清浅等了良久,她发觉自身异样后才缓缓移开手臂,试探性地睁了一只眼睛,只见原本被墨染黑的衣袖整洁如新,一时睁开双眸对上男人的双眼。
墨色双瞳深邃如夜,眉宇之上仿佛堆积着终年化不开的积雪般清冷,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垂在脸颊两侧的龙须刘海儿,配合着后方冠玉,梳着半束半披的头发,显得有几分稳重。明明是一副少年精致面孔,可偏偏打扮上带了些许老成。
林清浅眉眼微愣,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她当真没想过一只妖邪竟能长得这般周正,不似妖更似仙。不过妖便是妖。
想到此她连忙移开视线,飞身脱离书籍来到地面,恢复正常大小:“我是为除妖邪,才从血月而出落入此间地界。若你并非妖邪,那沾染墨汁就被吸成干尸的百姓何解?”
“在下天庭司命,柳玉衡。”
林清浅仔细打量周边的装潢、桌案前打开的书籍、搁置在一旁的毛笔,尤其是毛笔之上的墨汁,令她对于柳玉衡的话嗤之以鼻:“天庭司命?呵!上界的神居然能惹上凡界的人命官司,还真是匪夷所思。”
“姑娘不信?”似是叹息,又似轻笑,可不过片刻,柳玉衡的身影便如云雾般消散,等再次出现时已然来到林清浅面前,着实将林清浅吓退半步。
“若在下当真是妖,姑娘此刻只怕身首异处。”
林清浅全然没有反应过会是这样一番景象,她抚着胸口,缓解惊吓过后的紧张情绪,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防备状态。
她知道面对妖邪要小心为上,可对方修为高出她太多,饶是再怎么小心也没法提防啊!
似乎察觉到了林清浅情绪上的变化,柳玉衡看了眼林清浅,随后便走到她的身旁。
“青林门掌门之女林清浅,备受宠爱,骄纵十足,只可惜十岁那年突逢变故,霉运缠身惹得门派众弟子不喜,四处排挤之下,原本傲慢无礼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心思敏感,小心翼翼,不喜出门。
“不过幸好父亲疼爱,大师兄凌空刻意照拂,在门派的处境也不会过于艰难。”
柳玉衡淡淡开口,或许是上千年的独处,让他整日与沉寂的书籍为伍,导致他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所有的神情都是如同湖面一般平静。
柳玉衡这一番话让林清浅惊讶不已,她真的没想到眼前的这只妖比她想的还要难缠。她心中疑惑满满,正忍不住开口询问之际。
万年不需修缮的司命府邸,一道横梁陡然落下,直朝两人头上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