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后第一天，徐远卉送女儿上学后回到小区，百无聊奈。自从有了女儿晴晴，工作总是很难稳定下来。不想回家看婆婆的冷脸，她在小区一个木亭子里小憩。回想着这几年鸡飞狗跳的生活，身心俱疲。

徐远卉怀孕时因为先兆流产，在婆婆的怂恿下辞了原来比较稳定的工作，来到老公王泽所在的G市安心保胎。但女儿还是提前了两个月出生，这时远在老家的母亲查出癌症晚期，她两省来回跑兼顾奄奄一息的母亲和弱小早产的女儿。这中间的苦不堪言，至今不忍回顾。一岁多后，她想重返职场上班，缓解家庭经济压力。这时老公王泽随公司搬迁去了外地上班，半个月才回来一次，如果工作忙或出差，有时甚至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据王泽说婆婆内退后还做过高级月嫂，让她一个人带小孩，应当没问题。虽然从怀孕保胎到女儿一岁多的这段时间，跟婆婆时有冲突，但她想着也许自己上班了，婆媳之间有些空间了，反而会好些。

徐远卉很快发现一切没有她想象的美好。也许是保胎期间，婆婆照顾了她几个月，有些倦怠，也许是觉得孙女儿出生了，儿媳妇跑不了了，婆婆喜欢到处游玩的心性也不想掩饰了。她话里话外透露出她该享受生活，云游四海了，却被孙女绊住了。她经常当着徐远卉的面跟人聊天说，“能生就能养，谁生的谁带。”徐远卉听了不舒服，也不能说什么。

婆婆爱炒股，说是有个营生，梦想着能有朝一日靠炒股迈入有钱人的行列。听说她从中国有股市这玩意儿就开始炒股了，这些年股市起起落落，但她钱包也没见鼓起来。听公公说这些年她根本没赚到钱，还亏了，所谓的营生只是浪费了时间。也许她只需要借炒股满足她在挣大钱的幻想罢了。

她年龄大了，看到儿媳妇每天衣着得体地去上班，自己却沦为孙女的保姆，心里很有不甘，就把炒股当她的所谓工作或事业。虽然她年轻时并不爱上班，总幻想着退休了自由自在多好。但退休了，却发现退休是老而无用的代称，她嫉妒年轻有活力的儿媳，更恨自己像保姆一般乏味的生活。刚退休时想像中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如今对她不再有吸引力。有一类人总是生活在患得患失之中，不断抱怨各种她的不如意。

很多时候，徐远卉下班回家，从猫眼里都会看到婆婆正抱着才一岁多的晴晴看股票(炒股的电脑就放在客厅离门不远的电脑桌上），红红绿绿一片，晴晴也看得有滋有味，但不一会就开始哭闹，婆婆赶紧用手机来哄。徐远卉经常连鞋来不及换，连哄带骗把从晴晴手中把手机抢过来，然后带她去楼下活动，抵消看看电脑和手机对视力的影响。每到快下班时，徐远卉就开始焦虑，晴晴在家里不知道拿着手机玩了多久了。高度近视，但又很爱美戴隐形眼镜的她深知近视的各种不便，很怕晴晴近视，她得争分夺秒赶紧回去，带她去户外活动下。

她对婆婆这样带小孩颇有微词，但婆婆却说，"这是你们的孩子，我们能看就不错了，法律上我们没有义务带孙子的。“老公王泽是独生子，就这么一个孙女儿，婆婆居然还拿法律义务说事，徐远卉只觉得透心凉却又不好辩解。她也只恨自己不是孙悟空，吹根毫毛，能变成两个她，一个留下来好好养育女儿，一个去职场打拼挣钱养家。婆婆经常说，小孩大了就好了。这句话似乎给了她焦虑的心上注射了一点麻醉药，她默默忍耐着，煎熬着。

不久，公公也退休了，但他也迟迟不愿过来G市，在婆婆的一顿诅咒和痛骂下，勉强买了票过来了。他也很抗拒被小孙女拖住了，让他不能过那种白天打麻将，晚上跟好友聚餐喝酒夜夜笙歌的自在生活了。

一天，徐远卉不经意瞥到他躺在阳台的摇摇椅，一边优哉游哉摇晃着，一边刷着手机，跟着小视频里的博主在夸张地念道，

少壮不努力，以后带孙子！

春眠不觉晓，醒来带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