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公司成立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有员工请这么久假,公司也已经仁至义尽了,没完没了不行的,在我的通融下,总经理给了最后期限,下周一你必须正常到岗。”他只好继续说下去。
徐远卉依旧沉默不语,抬起头望了程旭一眼,虽然已三十多岁,她的眼神依旧很清澈,但饱含着无奈。她垂下了头,长长的秀发披散在肩上,显得那么柔弱无助。
“还有,胡总要求你为开发票的过失写一份检……讨书。”程旭费力地说出后面这三个字,徐远卉像触电似的猛地抬头,随即眼眶里蒙上了一层雾。
“检讨书?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写过检讨书,我是无心之失,并非主观恶意,而且,我每天自觉加班加点完成工作,公司也不用这么逼人太甚吧?”徐远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极力维持着平静。
“我也帮你求了很久情,总经理的意思本来是不再留用的。“这么多年来他也是头一次被胡总这么批。”说实话,这个事情你痛苦,我也很痛苦。”
“那你重新招个人来吧,我来交接。”徐远卉定定地望着程旭。程旭的脸色黯然。她家离公司较远,全办公室就她一人不会开车,每天请假完不成工作需要加班,坐公车快八点才能回到家。她最近又生病,心力交瘁,程旭也不安排同事帮她,她对程旭有了恨意。如果他是在乎她的,那他的在乎也太自私了点。
“你再考虑下吧。公司各方面都很不错,人要能屈能伸。不要意气行事。”程旭顿了顿,又说,“现在就业形势也不算好,你找个一般的工作容易,找个福利待遇不错又双休的工作就不容易了。”
这个徐远卉何尝不知?但要她写检讨书实在太为难她了,她学生时代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工作后也是可圈可点,从来没写过检讨书啊!
“你先回去工作吧。”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程旭打破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寂静。
回到办公室,徐远卉又开始无休无止的开票和其他工作。一边干活,一边默默流泪,晴晴上学仍旧没有恢复正常,又由于开票失误激怒了高层,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啊!不过她知道自己也该通痛下决心,想别的办法解决晴晴上学问题,不能再陪读了!
怕眼泪滴在发票上,赶紧拿纸巾擦去。办公室的同事都陆续知道了她女儿愿意上学要陪读的事,私底下都议论纷纷,几个妒忌她的女同事巴不得看她笑话。怎么办呢?这两天她突然想到了给晴晴买个电话手表。晴晴幼儿园时就一直很羡慕别的小朋友有电话手表了,徐远卉知道她主要是没安全感,至于有了电话手表是否能放手,也只有试一下了。虽然学校不让戴电话手表,但鉴于晴晴的情况,校方应当还是会网开一面的。她发微信跟何老师说了买电话手表的事,何老师巴不得她赶紧不要陪读了,跟学校领导商量后,同意了她带电话手表上学。她决定赶紧下单买个电话手表,然后跟晴晴说,下周一起就自己戴电话手表上学,有事去洗手间给妈妈打电话,自己不再陪读了,有电话手表陪着她。
但是检讨书她不愿意写,干了这么久,也大概知道了其他同事的工作量,她们都不忙,有的甚至很闲,但程旭宁可要她加班,也不要别人给她分担工作量,所以工作发生了失误,他也是有责任的。
又过了一天,程旭依旧没收到徐远卉的检讨书,于是,他发微信问她。
“我不写,要炒鱿鱼就炒吧。”徐远卉恨恨地打出这几个字。
徐远卉不肯写检讨书,胡总那边他又交不了差,这样僵持下去,徐远卉就只有走人的份了。这两天他度日如年,寝食难安,老毛病胃病就发作了,总是在办公室里叹气。
徐远卉表面上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心里其实是翻江倒海。她知道在G市的这个比较偏的丽都区,找一份双休的工作很不容易。在嘉信周末双休,节假日都是跟国家走的,现在很多私企只是单休,单双轮休(也叫大小周)的公司都不多。至于国家法定节日,也都会打个折扣,唯有过年的时候是很多私企的淡季,就会多放几天假,但超出国家法定假日的天数是要扣工资的。而她小孩还小,周末要接送上少年宫,婆婆又总是牢骚满腹不给力,她目前是十分需要双休的。而且嘉信的工资奖金算同行业里比较高的。但写检讨实在是挑战她的底线,她也处于极度的矛盾之中。
这一两天,她总能听到他沉重的叹息声,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让她很难过。阿华的位置就在她的对面,程旭的一举一动她看得很清楚。
“你有没发现这几天领导好憔悴啊!”阿华跟旁边负责出纳小曾窃窃私语。女人都是敏感的动物。阿华很早留意到了程旭望着徐远卉的眼神,以前她会话里有话地开玩笑说,程旭很向着徐远卉,还说程旭很听徐远卉的话,大约指的是徐远卉提了一些工作的建议程旭采纳了吧。徐远卉一笑置之,心里想,”向着?“难不成是向着她开发票啊?她当然知道阿华所说的“向着”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也不会从这所谓的“向着”里捞到什么好处。
她背对着程旭坐的,上班如果不站起身来打水,是看不见他的表情的。只听得一声又一声的叹息声,让她心烦意乱,于心不忍。她知道,他是因为她的不妥协而左右为难,但她没有要妥协的理由。古有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自己大不了重新换个工作,不是双休也认了。